何娘两眼放光,殷姑娘的契子本就不在她这儿,离开这里是迟早的事。她背后又有人撑腰,让自己处处掣肘,昨日差点惹出事来,自己教训不是,赶走也不是,她虽然姿容出众,到底是块烫手山芋。既然如今能够收这么一笔银子还将人送走,她求之不得。

    “就是留在府上三五个月也是可以的。”何娘乐呵呵道。

    “既然如此,那殷姑娘我就请走了。”

    “应该的,”忽然想到什么,忙对一旁的姑娘吩咐,“快去帮霁云姑娘收拾些贴身用物。”

    “不必麻烦,府中不差这些。”

    何娘欢欢喜喜地将殷拂云给送出门,亲眼看着她上了马车,才彻底松口气,眉宇也舒展开来。

    兰溪站在巷子口,望着远去的车马,面沉如水,许久嘴角一扬,转身进楼。

    马车在李宅门前停下,殷拂云道:“听闻殿下受了伤,如今却有闲情听曲,想必伤得不重。”

    “很重。”陶俭回道,“所以闻将军才让我请二姑娘过来。”

    “伤重不是该请大夫吗?”

    陶俭一愣,好奇地看了眼殷拂云,似乎她这话问得不对。

    “桑姑娘一直留在府中为殿下医治,但……殿下似乎‘病’得更重了,闻将军说只有二姑娘能治。”

    妹妹什么时候会医术,她怎么不知道?闻将军怎么这么有把握?

    来到李忻的院子,一个小厮正端着饭菜从屋内出来。

    “殿下没用膳?”陶俭问。

    “殿下说饭菜太咸了,让换清淡些。”

    “去吧!”

    小厮哭丧着脸为难道:“小人这都换第八回 了,厨房都不知道做什么好了。”

    殷拂云此时尚明白李忻真的“病”得太重。一次两次口味不对,那是嘴刁挑剔,八次九次,那就是他存心鸡蛋里面挑骨头,找点麻烦折腾人。

    小时候的李忻一生病就是这样,什么什么都不称心,娇气得不得了,非要整出点幺蛾子折腾人。谁不依他,他就和谁闹,偏偏要她去骂一顿才能消停,以至于他每回生病,太子妃都要派人把她叫去。没想到来军营这些年,这个臭毛病还没改!真不知去年兰溪照顾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闻邯让她来的目的,便是要借着她如今殷拂云“妹妹”的身份治一治李忻的“病”。

    当然,也不会仅仅如此!

    她从小厮手中接过木案:“我来吧!”

    小厮如蒙大赦,立即道谢溜走。

    殷拂云走进屋时,李忻正靠在床头摆弄帐子上的佩饰,扭头看见她,下意识松开手,意识到什么,又继续摆弄,语气满是不喜:“你怎么在这?”

    殷拂云将饭菜端到床头小几上,笑着道:“闻将军说殿下病得很重,让奴来伺候。殿下既然又病又伤,饭怎能不吃。”随手夹了一筷子菜在碗里,递给李忻,“殿下口味多变,厨房一时也摸不准,这次委屈殿下先吃些垫垫肚子,下次殿下想吃什么东西、喜欢什么口味提前和奴说,奴让厨房立刻准备送过来。”

    “太咸。”李忻冷着脸挑剔道。

    殷拂云不反驳也不解释,将饭菜放回木案中,端着木案起身:“奴忘了,殿下这时辰该喝药了,若是吃饱了饭反而喝不进去药的。吃药要紧,奴去端药,顺便让厨房再重新做一份合口的膳食送过来。”

    这是诚心想饿他一顿!

    李忻暗暗攥紧拳头,说话这般温柔,心怎么就那么狠!

    不一会儿,殷拂云端着药进来,将药碗递给李忻,李忻不接。

    殷拂云看着他完好的手臂和双手,知他用意——要她喂。

    喂就喂吧,只要他不瞎折腾就行。

    药匙刚送到唇边,李忻就缩了下,斥道:“想烫死本王吗?”

    殷拂云知他故意,忍下怒气,温声请罪:“是奴粗心。”轻轻搅了搅汤药,然后舀了一药匙吹了吹,这才再次送过去。

    李忻故意歪着嘴,不好好喝,汤药洒在身前衣襟上。

    “笨手笨脚。”低声责骂。

    殷拂云再次忍下他的刁难:“奴下次注意。”

    再一药匙喂过去,汤药顺着嘴角流到下巴,李忻冷眼瞪着她,她忙用拿帕子帮他擦拭。

    “会不会伺候人!”李忻呵斥。

    殷拂云垂首,满脸歉疚:“殿下恕罪,奴不会再有下次了。”她再次小心翼翼将药匙送过去。

    望着那双伤痕累累的手,曾经那是多么修长好看的一双手,白如凝脂、软若无骨。

    如果那个人还活着,见到妹妹如此,该是心疼要死。

    若知他这般对她最疼爱的妹妹,应该会提着刀冲来劈他吧?

    转念想到当年被当众拒婚,想到这么多年自己的委屈,收起了心软。

    “太凉了,药效还能好吗?”厉声呵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