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是要派人去请老爷,只是那田义说老爷公务繁忙,不必搅扰。”张夫人又道。

    张圭点点头,不再多问,由着张夫人服侍他更衣。

    待换过常服,饮罢茶,张夫人看了眼天色,遂在张圭旁边坐下。

    张圭看了她一眼,神情惊讶,却也没有开口赶人。

    张夫人只作不知,接着方才的话问道:“以老爷看来,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说起正事,张圭散漫的情绪收拢起来,道:“陛下赏赐,往常也不是没有过,倒也不必过于惊讶。”

    张夫人却抓着不放,接着说道:“往常自然是不必惊讶,但是如今冯永亭不在了,内廷的那些人又不甚中用,陛下为越大越有主意……再遇到这样的君恩,是不是该多想一想呢?”

    张圭看了张夫人一眼,只见对面的妇人虽然上了年纪,皱纹深深,但眉宇间依旧是往日那般沉稳又聪敏的模样,心下顿了顿。

    他有多久没有跟老妻商议这些事情了?

    也罢,今日既然碰上了,便姑且论一论吧。

    屋外照例踩着点来服侍张圭的姬妾,被张夫人的人挡在门外,全数赶了出去。

    哼,不过是些下贱东西,往常夫人不跟她们计较,她们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只要夫人一句话,看老爷还理会她们!

    第310章 心中轻慢

    张圭本没有把祁钰派田义上门赏赐的事情放在心上,但是被张夫人一番话说下来,心里也不禁起了疑。

    张夫人见状遂劝道:“万事小心总是没错的,尤其是在这个时候,可是半点差错都不能出。若是陛下没有别的意思,那自然是好;若是有,咱们也好及早应对。”

    张圭觉得张夫人这番话说得很有见地,遂点头应下。

    第二天,便借幕僚商议政事之机,顺口提了此事。

    幕僚们倒不觉得此事有何不寻常的,毕竟自打张圭联手冯永亭挤走高珙,称霸内阁、掌控朝堂之后,皇帝和两宫太后对其极其信重,一年到头除了年节的赏赐,没有十回也有八回,这实在是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有人甚至还说:“听说皇后惑主,让陛下一心一意只独宠她一人,此生不再选妃,惹得两宫太后十分不满。陛下还曾为此事而向大人妥协,将新政事务全权交给大人处置……这次该不会是眼见着皇后娘娘临盆在即,陛下无可推脱,便要提前交好大人,好让大人帮忙应付两宫太后选妃的逼迫吧?”

    虽是问句,然而神情却有八九分笃定。

    张圭听罢,想到祁钰对黄宜安的宠爱,觉得未必没有这个可能。

    其他幕僚亦有此意。

    “女人善妒,皇后娘娘为了笼络住陛下,吹枕头风唆使陛下犯糊涂也未必没有可能。”有人附和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张圭蓦地想起昨日张夫人来寻他的时辰拿捏得极准,不由地心中暗哂,却也没有追究。

    陪伴他一路走过来的老妻,偶尔耍个手段,在姬妾们面前抖个威风,他愿意给她这个体面。

    况且如今政令皆由他出,皇帝即便是心有不满,一次区区恩赏,想来也翻不起浪花儿。

    至于祁钰是不是对他私下奢靡的生活起了疑心,张圭压根儿就没有往这上边想。因为他除了在祁钰面前要求他厉行节约并且做出表率,私下里他并未遮掩过自己和家人的生活状态。

    深居皇宫的祁钰一直对此深信不疑,又没有人敢在祁钰面前嚼他的舌根,因此张圭从未想过自己言行不一的事情已经败露了。

    不过,即便是猜到此事,张圭也不会惊慌,毕竟官员生活奢靡并不是什么罪过,尤其是他这样的国之肱骨。

    大权在握的日子过久了,张圭已经渐渐没有了当初的敏锐和警觉。

    主将骄横,底下的人自然也不会谦逊谨慎到哪里去。

    不过,以防万一,张圭还是着人跟新安插的内廷宫人打探一下此事。

    等探话到了田义这里,被田义以一番君臣相契的虚话应付了过去,回头便禀报给了祁钰。

    祁钰冷笑一声,道:“这内奸是谁安排的?”

    田义想了想,道:“冯永亭被发落之后,首辅大人扶丧回来,曾让张末辅安排此事……但是,张末辅给出的名单,并没有此人。”

    有意思!

    祁钰哂笑。

    这到底是张维欺骗了自己,还是张圭已经防着张维?

    第311章 内阁新人

    祁钰寻了个机会,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张维。

    张维立刻伏地请罪,苦笑道:“自从冯永亭被论罪,臣在张首辅面前早不复先前了……”

    言下之意,不是他对祁钰不忠,隐瞒了张圭安插在内廷的人手,而是张圭在防着他,另外留了一手。

    祁钰没有再追究下去,一来他还要用张维,不能对他逼得太紧;二来张维说的也未必是假话,毕竟冯永亭在,张圭就能牢牢地把控内廷,可冯永亭却在张维代政期间被论罪驱逐了,自此张圭失去了对内廷的掌控,他要是张圭,也很难对张维心无芥蒂。

    “张爱卿快快请起。”祁钰亲手扶起张维,笑得一脸真诚,感叹道,“如今内阁唯有爱卿肯为了朕与元辅周旋,朕不信你还能信谁呢?之所以有这么一问,也是希望爱卿多加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