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维尔报上姓名,片刻后听见开锁的声音。

    萨莉已经换了睡裙,安静地坐在床边的小沙发上,转过头来,看着泽维尔,说:“今天以撒叔叔带我去逛街。”

    泽维尔点点头,一副听得很诚恳的样子。

    萨莉问:“爸爸什么时候来接我?”

    “很快了,”泽维尔面不改色地撒谎,“他还让我问问你最近怎么样。”

    “我太想爸爸了,他是怎么问的?”

    泽维尔从来没发现萨莉原来是个太聪明的孩子。她越问越细,泽维尔思考答案的时间明显变得越来越长——突然,一切提问戛然而止。

    她看向泽维尔,糖浆色的眼睛里不再有任何甜味。她的眼神有一种懵懂的锐利,在她沉默的这个间隙,泽维尔如坐针毡。

    “今天,以撒叔叔带我去逛街,我听见他们管我叫泽维尔小姐,”片刻,萨莉轻轻说,“为什么我不和爸爸姓了?”

    这天的晚餐,没有人下来吃饭。

    泽维尔从萨莉房间出来后就变得非常沉默。他本来想早睡,精神却出人意料的不错,几乎像是要痊愈了。他靠在床头,随手抽了一本书,以撒半卧在旁边。泽维尔看书的时候,他看着泽维尔。

    天使半阖着眼睛,睫毛时时颤动,在紧抿着的嘴唇后面,牙齿紧张地咬着舌头。他很担心以撒会问什么,可是以撒什么也没问,只让他闻到魅魔身上发情的香味越来越浓。

    显然以撒自己也发现了。他的腿交叠着换了好几次,突然一掀被子下床:“我去开窗……”

    泽维尔拽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回床上,正好迎上魅魔惊讶的眼睛。

    “很辛苦吧,”泽维尔说,“算算时间,已经很久没有做了。”

    “没关系。”以撒说。他几乎没有拒绝欢爱的时候,这样生硬的抗拒看起来挺新奇。

    “今天出门这么长时间,你没有找别的男人?”泽维尔以指腹摸索着以撒小臂的皮肤,这个魅魔整个人都在发热。

    “什么?”以撒用力把手从泽维尔手里抽出来,他脸红了,气的,“我可是带着萨莉!”

    泽维尔不置可否。他扣住以撒的后脑勺,把他的头摁下来,然后抬头吻住他的嘴唇,以撒瞬间安静了。

    ……

    事后,以撒被打发去洗了个澡,然后带着热腾腾的水汽扑上床。他把泽维尔从被子里捞出来抱在怀里,泽维尔像一个棉布玩偶一样软绵绵地随他摆布。

    “要止痛药吗?”以撒问。泽维尔摇摇头。过了一会儿,他犹豫地问: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懦弱?”

    “不会。”以撒不假思索。

    “真的?”

    “真的。”

    泽维尔不置可否。他转头看着窗外的月亮,目光很是忧郁。

    以撒想了想说:“其实你没必要在意我的看法。在以前——很久以前,不能告诉你的那段日子里,大家都觉得我只是一条看门狗,这倒也没错。我不聪明,想不了太多事情,只要有地方住,和主人经常待在一起就很开心了,至于他是杀人放火呢,还是割肉喂鹰呢,关我什么事?”

    听了这话,泽维尔笑起来。

    他枕着以撒的胸膛,说话间胸腔轻微的震颤和呼吸时的起伏都带来一阵麻酥酥的痒。自己正靠着一个成熟强壮的男人,这个认知让人感到很安心。

    “再多说一些吧,我喜欢听你说话。”泽维尔喃喃地说。

    以撒搓了搓他的金发,明明尾巴已经高兴得忍不住晃来晃去,嘴上却哼哼唧唧地嘟囔:“不知道是哪个天使买我的时候翻来覆去就会说‘闭嘴’、‘我不想再听你说话了’呢。”

    泽维尔没有接话。以撒转头一看,原来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他眉头蹙起,嘴唇发白,鬓发也被冷汗打湿了。揭下若无其事的伪装,泽维尔不是侦探、不是富商、不是某人遗孤的养父,不是哪个魅魔的主人。他病了,随时都会死,可能是这一刻,也可能是下一次呼吸。

    第42章 压力之下

    泽维尔的病情没有好转,甚至在第二天急转直下。

    萨莉枕在他的膝头,睨着他的脸色:“你病了,泽维尔叔叔。”

    “是的,”泽维尔说,“所以得让黛西带你出去住一段时间,你想不想住进庄园里?”

    萨莉拼命摇头。

    “为什么?”

    “……”

    “怎么啦,萨莉?”

    萨莉哭起来,说:“你要把我扔掉了,你要把我和黛西奶奶一起扔掉了。”

    “噢,没这回事!”泽维尔哭笑不得,“我是怕传染给你。”

    为了转移话题,泽维尔向她细细描述起位于德文郡的庄园的模样,听得她很快由抗拒变得向往。

    “真想带爸爸也去,”萨莉说,“不过,泽维尔叔叔,我爸爸是因为欠债被人打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