嫉妒的女友色欲摇着尾巴走过去,说话还是那样做梦似的、轻声细语地,让人很难不顺她的心意。与此同时,嫉妒静静退出卧室,径直走上楼——嫉妒就是有这种来无影去无踪的能力,没有人注意到她消失了。

    两个恶魔很快发现了卧室地上的麻袋,里面散发出以撒身上特有的魅魔香味。然而当他们剖开袋子,发现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身体罢了。

    被戏耍的两个恶魔愤怒地看向抱着水晶球去而复返的嫉妒,一个用枪指着嫉妒,问:

    “他去了哪里?”

    嫉妒笑了一下,一松手,任凭水晶球在地上摔得粉碎。

    “无可奉告。”

    第73章 沉默的灵魂

    以撒马不停蹄地往罗伯特所在之处赶去。

    公墓在一座近郊的小山上,山脚有个巴掌大的天主教堂,哪怕是礼拜日也非常冷清。一路上去,夹道的林荫稀稀疏疏,落下大片光影,地面落满了地毯一样厚厚的黄叶。守墓人的小亭子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墓园外生锈的铁门上爬满了枯藤。

    “你是什么人?”守墓的老头问。

    “来扫墓的,”以撒说,“前一段时间绞死的修道院长,我是他侄子。”

    守墓人怀疑地看了看两手空空的以撒,最终还是让开了路。

    以撒走进墓园。

    有一个小孩儿嬉皮笑脸地冲上来抱住以撒的腿,一把搂了个结实,反而把他自己吓了一跳。这小孩儿抬起脸,看着停下脚步的以撒面色不善、正低头看着自己,眨巴眨巴眼睛“哇——”地哭了起来,并且哭哭啼啼地跑开了,一边跑一边叫:“他不是人!”

    以撒:“”

    听到这动静,有许多双探究的眼睛从墓碑背后冒了出来,有一个年轻女声惊叫道:“你们看,他有条尾巴!”

    “这家伙是恶魔吧。”

    “他看得见我们吗?”

    一阵窃窃私语,把以撒吵得头都痛了。

    也许人们去扫墓时只感到沉默和荒凉,但事实上,大部分墓园都很热闹,基本能保持一半的入住率——这些墓地的住客就是所谓的游魂。

    并不是所有灵魂都愿意前尘尽忘、转世投胎。虽然一个人活着的时候只能有这一辈子的记忆,但也有许多敏感的灵魂会因为这无尽的循环而感到疲倦,他们一直在隐隐怀疑轮回的意义,最终在某一次死亡后选择了驻足,可能也没什么特别的契机。除此之外,最常见的原因还是留恋人世。太多死者舍不得忘记在世的亲人,要是运气足够好且午后耐心,说不定还能等到和朋友或者相爱的一家人葬在一起的那天,这样,生活就能在死后重新延续下去。

    当然,也并不是每个人都满意自己的墓址,还有一些不幸的例子:233年,某位男士百年之后发现被他亲手毒死的前妻竟然就埋在自己左手边,吓得连夜投胎——这个例子因为太过经典,被选入了《人类多样性研究》一书中。

    咳咳,扯远了,让我们把视线转回以撒身上。

    “好啦,别吵了!”他不耐烦地说,又怕声音太大惊动了看不见灵魂的守墓人,“有没有人认识一个姓罗伯特的修道院长?他是今年夏天来的。”

    离他近的几个游魂面面厮觑,刚才那个小孩儿去而复返,想捉他的尾巴玩儿。以撒瞪了他一眼,小孩儿现在反而不怕了,咧开一口豁牙的嘴,笑眯眯地说:“我谁都认识的,却没听过你说的这个人。他可能已经投胎啦。”

    “我确定没有,”以撒说,“其他人呢,你们知道吗?”

    “罗伯特?这里有很多罗伯特,好像没有哪个当过修道院长”

    “约翰内斯·罗伯特?”

    “他只是牧师吧!”

    游魂们又叽叽喳喳起来。

    这时,有一个靠在墓碑上喝酒的中年女游魂说:“我可能有点头绪,不过,恶魔,你下次有空能给我带瓶酒吗?我儿子一年只给我带一瓶,太小气啦。”

    “你去外面商店里偷嘛!”有个年轻游魂起哄。

    “我才不干!”

    因为怕他们就这样聊起来,以撒赶紧说:“没问题,我答应你。快告诉我吧。”

    “我问你啊:你说的那个修道院长,是不是被绞死的那个?”“是的。”

    “真是丢脸的死法。你往最南边走吧,一直走到墓园尽头。他的墓不在那里,但他可能在那里。”

    “你能带我去吗?”以撒问。

    喝酒的女人摇摇头,其他游魂也纷纷找借口钻回了地下。

    以撒叹了口气,只好一个人往南走。脚下的草地越来越厚,这里没几块墓碑,可以说得上是人迹罕至。

    他远远地看见一个人影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以撒放轻了脚步,从背后接近那人,走得很近了,才咳嗽一声,两手插在兜里,漫不经心地说:“好久不见,罗伯特。”

    那人转过头来,露出平静的沧桑的面容,不是修道院的罗伯特还能是谁?

    怪不得游魂们说他会在这里。墓园的最南边可以看见山脚的教堂,整点刚过,钟声悠悠回荡着,像水面激起的涟漪。

    “好久不见,以撒先生。”

    罗伯特温和地说。

    他很老了。头发花白,眼神昏沉,身材矮小,总板着脸,却并不凶恶。很难想象他竟然杀了那么多人,然而,他的脖子上还悬着半截绞刑用的麻绳,昭示他的身份——他本可以解下来的,现在这样不知道算不算是无济于事的赎罪。

    “你在这儿人缘不好。”以撒说。

    “是的,很遗憾。这里有很多窃贼、妓女,穷困潦倒的年轻人,病死的小孩儿和还没咽气就被钉死在棺材里的老人,唯独没有杀人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