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当今皇上也有缺点,他喜欢铺张奢靡,处处用好的,但却也没有不心疼百姓,每日里都兢兢业业地处理国事,自登基之后不知不觉地从一个胖子瘦成了体格正常的人,今日雪音一出来便瞧见大街上商贩极多,人人都带着笑意,从这些细节上都可以感受得出来,这些人都过得好了许多。

    她也让人悄悄地去看望过崔阿婆,崔阿婆的儿子竟然从边关回来了,因着征战多年,还得了安置费用,瞧见去打仗可以得到这样的好处,许多人便也让自家儿子参军。

    当今皇上命人开国库,救济穷苦百姓,改了那些严苛的律法,并重新整改了科举制度,并在偏远地区设置了一些免束脩的学堂,就是为了鼓励年轻人读书考试。

    就连上次她爹与皇上据理力争之后,才知道皇上并非只是增加了乡下农民的赋税,另外又给每户人口多分了地,整个制度算下来,实则是为了百姓好。

    齐尚书之后知道也沉默了一会,这才知道自己错怪了皇上。

    而这所有的一切,若是没有那场“造反”便不会存在,尤其是先皇的太子那般愚蠢无能,等他继承皇位之后,不知道整个天下又会成了什么样子。

    那些得了好处的百姓处处歌颂当今皇上英明,可若是没有陆靖言的蛰伏与胆略,若是没有他拼死一战,蜀王哪里打得到京城?

    平心而论,陆靖言对得起天下百姓。

    可现在却有人出言不逊,称他为“叛贼”,“贱狗”。

    雪音转头看过去,就瞧见那两人说得唾沫翻飞,嘴里脏字儿多得不行,她便微微提高声音与翠莺说道:“咱们可要小心些,宣平侯府的眼线处处都是,若是说话不当得罪了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翠莺连连点头:“是啊是啊,阿姐,你说的对!”

    那两人似乎也听到了,很快,怏怏地闭嘴了。

    雪音沉默的喝茶,忽然就有些后悔自己不该打他的脸。

    平静下来,她觉得自己与陆靖言的关系的确是他亏欠了自己,但他却没有亏欠这个世界,为何要他被这个世界诟病呢?

    打人不打脸,她不该打他的脸,但转念一想,这也是他活该,谁要他那时候抓着自己不放的?

    雪音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女孩儿都喜欢蓄指甲,她指甲很薄,若是不慎刮到了皮肤,简直像是小刀子一样,那日她那般用力,也不知道他的手成了什么样子。

    但总之,都是他活该!

    雪音正想事情,翠莺忽然推推她:“阿姐,那好像是杨姑娘?”

    杨明熙与自己如今的小姐妹王秀娥坐在一起吃茶,无意中瞥到雪音的时候,立即就有些恼怒。

    她喜欢侍郎齐府的齐鸿儒,为了齐鸿儒费尽功夫,最后却因为自己送去的帕子被人瞧见之后这事儿闹出来了,齐鸿儒直接表明对她没有感觉,而旁的公子哥儿知道她心有所属更不愿意娶她了。

    这事儿到如今都快一年了,她婚事成谜,被父母责骂过无数次。

    最让人难过的是,她再也没有能见到过齐鸿儒一次。

    而那个林若幽答应会帮她嫁给齐鸿儒的,如今林若幽也跟消失了似的。

    杨明熙恨,她不过是找了个下人轻薄了齐雪音一番罢了,又没有造成真正的伤害,为何齐雪音出手这么狠

    不仅断送了她与齐鸿儒的关系,也断送了她的亲事,更恨的是……

    齐鸿儒为了找齐雪音,战乱之时四处奔走,出了意外断了一根小指头。

    这些事情都是她辗转从齐家打听来的,又心疼又难过,明明齐雪音根本不是齐鸿儒的亲妹妹了,为何他就那般在意她?

    瞧见杨明熙脸上的神情,王秀娥低声问:“怎的了?”

    “那是齐雪音,陆世子曾经的世子妃。”杨明熙不快地用下巴朝着那般努努嘴。

    王秀娥一怔,说起来,她还是陆靖言的表姐。

    这位表弟比自己小一岁,自小就生得比旁人好看,又极其聪明,学什么都学得很快,她打小儿就喜欢与他相处,后来再大些,母亲有意将她嫁给陆靖言,她也欢欢喜喜地期待着,陆靖言只比她小一岁而已,两人正是合适。

    那时候两家里都有这个意思吧,只可惜,宣平侯府渐渐被先皇怀疑,家里便不太愿意了,要她少去宣平侯府走动。

    她伤心的很,不愿意放弃,便想问问陆靖言是否喜欢她,毕竟两人一直都是以亲戚相处,她觉得自己似乎都没有感受到陆靖言对她与旁人有什么不同。

    她找到他,暗示他说道:“我娘逼着我逼着嫁旁人,靖言,你说我该怎么办?”

    那时候,陆靖言穿一身鸦青色长袍,眉目之间都是极淡的神色,他们一起站在临街的茶楼之上,远远地瞧见街上停下来一辆马车,马车上下来个姑娘。

    她穿着海棠红翠纹如意蜀锦裙,乌发雪肤,生得明媚又娇俏,发间的珠花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在阳光下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那女孩儿满脸都是笑,对着身旁侍女不知道说了什么,继而那素白的手执着桃粉色的手绢笑得乐不可支。

    那样漂亮的女人,让四周的景致都变得更有味道,她的马车似乎都比旁人的更好看,脚上更是一双精致又俏丽的绣鞋,每走一步,都宛如仙子般姿态美好。

    王秀娥眼睁睁地看着陆靖言的目光锁在那女孩儿的身上,完全没有听清楚她的话。

    她心里发苦,问他:“靖言,你喜欢那样的姑娘?”

    陆靖言收回目光:“徒有其表罢了,表姐若是无事,我先回去了。”

    可是后来,他娶了那个掩唇一笑美到不可方物的姑娘。

    都说他是被逼的,都说是皇上羞辱他,人人都在看他的笑话,王秀娥也在想,陆靖言一定恨透了这个女人。

    可是,他与那女人同房了,眼线来告诉王秀娥,世子把那女人欺负得哭得跟猫儿似的,说世子不搭理那女人,可三日便要去一趟她房中,一歇便是到天亮,说世子给她买了许多漂亮的衣裳首饰,每每弄到些好东西都让人送到她房中。

    眼线还说,世子喜欢吃那女人做的糕点饭菜,每次都比平时吃饭用得多,说那女人痴情无比,打着灯笼在廊下等,世子回去之后瞧见了,便一把把她抱起来直接回房关门。

    王秀娥心痛死了,她甚至控制不住地到陆靖言跟前问:“你难道喜欢上了旁人安插在你旁边的眼线?万一他们是要她害你。”

    那时候,陆靖言疲惫极了,他坐在椅子上,抬眼看着她:“我不喜欢她。”

    话音才落,有人来说长清园的世子妃不慎摔了一跤,陆靖言随手从抽屉里拿出来一瓶药膏递过去:“拿去给她,不必说我给的,本世子很忙,没空去看她。”

    王秀娥忍不住笑出来,那瓶子药膏有多珍贵,她是知道的,那是西域进贡来的,统共只有那么几瓶,还是宣平侯府得势之时皇上赏赐的,被陆靖言随手给了齐雪音。

    他说他不喜欢她,做的却都是喜欢她的事情。

    哪怕后来,这两人和离,世子妃的位置空了,王秀娥却依旧恨极了齐雪音,她嫉妒死了那个被陆靖言喜欢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