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想哪儿去了, 谢小婉不禁对他脑洞之大感到十分佩服。又道:“三爷, 你这高手中的高手, 豪杰里的豪杰还在这儿盯着呢, 我哪敢逃跑, 我不要命了?”

    辛夷皱眉:“要是我不在你就打算逃跑?”

    他说这话之时, 梁杉也看过来。

    两双眼睛, 四束目光,齐齐望向自己。谢小婉此时只觉压力山大,咂了咂嘴:“你若不在的话, 我又如何舍得留下大当家的一人,只自逃跑呢?他会感到孤单, 我会感到心疼!”

    末了,她贫里贫气地邪笑:“就算跑, 我也绝对不会一个人跑,得把大当家劫走才成!”

    “……”

    辛夷闭了闭眼, 只感觉自尊心受莫大伤害——在他面前扬言要劫走大当家的, 真是将他这三爷置于何地,难道土匪不要面子的么?

    可笑,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的女人!

    辛夷真怕自己盛怒之下, 一个不留神就对谢小婉做些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以他现在的心理状态来讲,距离这天应该不算太远了。

    转眼再看梁杉——

    当家的,你那非但不恼还一脸满意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儿!!!

    “唉,没了。”

    谢小婉仍是左顾右盼, 终于叹了口气,认命道。

    ……她想找的不是东西,却是个人。就是被劫上山之前,搞价搞了半天,最后一剪子剪掉她那么大截子长发还不给钱的那个奸商市侩!

    说起来,这事儿都赖辛夷。

    害得她十两银子打了水漂!

    方才那一口气叹罢,谢小婉想起罪魁祸首竟是何人,狠狠地瞪了辛夷一眼,“哼!”

    不等后者反应,她气哼哼地直往前走。

    辛夷:???

    难以置信,辛夷用眼神向梁杉传达道:当家的,你瞧她多么放肆,她敢瞪我!她还嗔呲我!

    这都不管,我还是你可爱的三弟不是了……

    仿佛自动过滤了他所想要传达的讯号似的,梁杉面无表情,只管推着轮椅跟上前去。

    一时之间,反将辛夷落在最后。

    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重色轻友?

    ……

    石板路铺得算宽,三人并排走着,除却两边摊贩,还能容下车辆往来。

    谢小婉这人不爱记仇,满腔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没多大时候,她便又对辛夷微笑以待。

    路过了一摊又一摊,谢小婉琢磨着能不能用小鱼干换点儿什么,辛夷也思考着要不要带人来抢些什么。

    只此一时,气氛非常之和谐。

    “糖葫芦!”忽然之间,谢小婉惊喜道。

    一串串糖葫芦插在曹人儿上,路过带小孩的递上银子买了两根,立马就做出新的又插上去。

    又甜,又好看,又有水果。

    这么美好的东西,她已经几个月都不曾看见过了!鲜艳欲滴的红果儿,微微焦黄的糖稀刺激着唾液腺。

    谢小婉想起酸酸甜甜的冰糖葫芦,想想其上裹着的那层糯米纸,更是口内生津,恨不能冲上去扯下一个解馋。

    “怎么着,”辛夷挑眉,“叫声爷,给你抢两个来?”

    “咱们就不能文明,和谐,友善地,遵纪守法地……买两支吗?”倘若叫声爷就可以花钱给她买,谢小婉叫十声都没有事儿。

    抢就算了,这是原则问题。

    “不能。”辛夷拒绝道,他没有花钱买东西的习惯。

    何况还是给谢小婉买东西!

    切……小气鬼!不吃就不吃,吃了也白吃。谢小婉扁扁嘴,强忍着馋劲儿朝别处转移目光。

    前方一左一右,是两道胡同儿。

    ——备不住那奸商又在这里收头发呢?

    想一想,谢小婉正打算转了进去看看,忽见左边那道扭打缠斗着,往自己这边晃来两个人影。

    “想跑,给老子跑,败家娘们儿,操你大爷!”

    待得谢小婉定睛一瞧,看清这二人乃是一男一女。男的高大魁梧,女的细瘦矮小,说是扭打,不过是那男子单方面施暴罢了。

    满口污言秽语,连同拳脚一齐落在女孩子身上。

    这姑娘绛红色粗布包头,皮肤偏黄。叫男人扯了头发,因而看不清脸,只是从身段瞧着,年纪不算太大,整个人却不显半分蓬勃朝气。

    长期生活在法治社会,家庭和睦的谢小婉哪里见过此等场面。她瞪圆了眼,后退两步——

    卧槽,家家家家暴现场啊!

    推人及己,想想这些日子在无名山上同匪众做伴儿……非但能吃能喝,要啥有啥,还从来没挨过打。

    一时间,百感交集。

    举目看向辛夷,谢小婉热泪盈眶,心想:感谢三爷不打不骂之恩!

    “看什么看,”辛夷莫名道:“别是你圣母之心大发,想叫我去帮那女人!”

    他是正经土匪,有职业操守的。

    只管劫掠,不管救人。

    说着,他又不住冷笑:“哼,还不是官府无能,这才放任至此。好男不跟女斗,这种货色寨子里都容不下他,居然还是良民,我看这龙翔县,乃至整个雍州都迟早要完!”

    整番话说得真是义愤填膺,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拖沓。

    未曾辛夷竟还是个愤怒青年,谢小婉暗自揣测——这家伙多亏生在古代,否则他肯定会成为一个患有狂躁症的网络毒瘤键盘侠!

    谢小婉看了看梁杉。

    他的话……

    长相好,出身也好,除了不爱说话以外,又没有其他性格方面的缺陷。搁在现代也是块儿讨人喜欢的香饽饽嘛。

    吓!

    “香饽饽”忽然抬头,谢小婉不知为何一阵心虚,赶忙挪去视线。

    梁杉:……

    此时彼时,只看见前边两人仍打得不可开交。起初女子还弱弱地还手两下,如今却是彻底放弃反抗,周遭竟无一人阻拦。

    ……真的,不管管吗?

    谢小婉又看辛夷。

    “少来,”辛夷不耐烦道:“你爱在这儿杵着就杵着好了,我跟当家的不管这事。”

    笑话,他们是土匪,土匪!

    不是正义之士,不是侠客!

    “你若不怕挨打的话,自行上去拦着也可以,我没……”

    话音未落,谢小婉已然冲了上去。

    怔愣片刻,辛夷却看梁杉。但见后者面无表情,也只侧脸盯他。

    此时的面无表情,并非彼时那般淡然冷漠的面无表情——是充满森森寒意的面无表情!

    “……罢罢罢。”

    为救寨中这名蠢货厨娘,将在路边虐打女子的男人拎起来暴殴一顿,大体上也无损属于他正经土匪的荣耀和节操。

    辛夷正要前去,只听谢小婉大喝一声道:“壮士且慢,且停停手!”

    这一声不但喊停了家暴男罪恶的拳头,也喊来了整街商贩行人的目光。众目睽睽之下,有那么一丝丝的紧张。

    实际上谢小婉压根儿就没想好怎么帮这姑娘解围。

    只是她怕再没人管,当真要打出命案来了。

    前些日子小李子的死,如今想起来都觉得犹在耳畔,犹在眼前。满脑子都是一片阴霾,瞧见稍大的石头就心惊胆战。

    “那个……”

    并非圣母之心泛滥,是她眼中见不得这等事情发生。既然见不得,那就要想想办法制止,为的是不让自己一直难受下去。

    “谁?!”

    铜铃虎目瞪将过来,见是女子,形容白净整洁,朝气四溢。那人竟顿了顿,缓和道:“作甚?”

    “大哥!”

    谢小婉回味了一下小翠在时那浓郁的冀中口音,模仿道:“俺,俺想问问你作甚将这小姐姐打成这般?”

    问罢,她眨了眨眼,像是真的很想知道。

    男人忽然一笑,拳头也撂下了:“小美人儿,你问哥哥这个干嘛?”

    没想到自己有生以来也被叫做美人,谢小婉心里稍微发虚,隐隐地还有一点小兴奋呢。

    这男人看她的眼神,是红果果地调戏跟玩笑。唔……真跟辛夷说得无甚两样,这厮竟比土匪还像土匪。

    她想了想,为保自身安全,只胡编滥造道:“不瞒您说,俺相公脾气也不好,时常对俺打骂。俺就是想问问……男子们这样是为哪般?知道了错在哪里,俺也好改!”

    呸呸呸。

    这话她自己听着都觉得站不住脚。

    对方竟还接茬儿,笑嘿嘿道:“别诓老子,哪个不懂怜香惜玉的男人舍得打你哟!若是当真……不如你跟了我,保证好吃好喝,好好地疼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