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呀!”谢小婉单纯道:“不信你到城东边儿那客栈去问,俺相公姓梁,长得可好看了。”

    要强调一下长得好看,希望大当家的别为此事太生她气,顺带还能凸显自己单纯善良的美好品质……

    “好看何用!”

    一边儿,辛夷顿了顿脚步。

    虽然他很想立刻走上前去,捂着谢小婉那张破嘴把她拽回梁杉身边。

    只此一时,他却万分犹疑。

    ——原来谢小婉与男人周旋之际,方才那忍受暴力,泪水涟涟的女子也抬起头,正是这一个抬头,那张颇为熟悉的脸,堪堪绊住了辛夷的腿。

    第35章 脆皮肘子 这这这,不成体统吧…………

    旋身一侧, 整个人挡在梁杉身前。

    ……可不能,不能让大当家的看到那女人。再勾起糟心事来,伤心伤神又伤身。没准儿还要因此打破了现如今小李子死后, 寨子里稳定而和谐的气氛!

    “不必挡着, ”

    背后忽然传来梁杉声线淡漠:“我看到了。”

    “……”

    人生已经如此艰难, 为何当家的要这么轻易地拆穿自己!辛夷连忙抱起双臂, 以此掩盖自己周身僵硬, 半晌也无动作。

    “带她回来。”

    少顷, 撂下这四个字。

    梁杉嘎吱嘎吱推动轮椅。慢慢地转身过后, 他竟是不回头再看一眼, 只径自朝来时的方向去了。

    彼时,再看这边。

    “好看何用!”

    高个儿男人居高临下,前前后后打量了谢小婉一番, 道:“长得再好看,不懂疼爱女人, 你跟着他,不过是白瞎罢了。”

    谢小婉不免奇怪——

    这种当街虐打女子, 下重手仿佛天经地义的男人是如何做到大言不惭地说出这种话来,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似乎看出她的腹诽, 那人因解释道:“看我作甚?打这娘们儿, 为的是她不老实!整日不乖乖儿在家伺候老子,老想着跑。”

    这女人,十多岁时叫山匪劫了去, 后来不知怎的,自己跑回龙翔县来。

    ——土匪窝里待过的女人,谁又肯要?

    最后还不是他大发慈悲,接纳这个不晓得是不是被山贼们吃干抹净了的女人?可气的是, 败家娘们非但不知感激,不懂讨巧,整日畏首畏尾惹人厌烦。

    打过几次之后,近来倒好,想着逃了!

    “怎么,你想回那无名山上的土……”土匪窝去?

    男人弯腰说着,不由一顿。

    他想了想,又觉得这种事情再怎么样也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提就提,因而只闭上嘴。

    堪惹人怜的女子瑟缩了下,她能听懂丈夫话外意图。

    无名山?

    正待反应,谢小婉忽地手臂一紧。

    “哎哎哎——”

    乍然回头,却见辛夷拉拉扯扯,挣又挣脱不掉,她于是生气道:“不是说你不管吗,现在又要作甚?”

    “以为谁想管你呢!”

    暗自骂娘,只觉得谢小婉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圣母之心泛滥还正碰巧没帮对人。辛夷咬牙切齿,愤愤难平,手劲儿也逐渐大增。

    前者吃架不住,很快就没力气反抗,被他拖着拽着远离人群。

    “疼疼疼,疼死了!”

    终于被狠狠甩开的谢小婉从腕间痛到心里,她几欲落泪,可怜兮兮道:“王八蛋辛夷,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要告状!

    要跟大当家的诉说自己何其委屈!

    “大当家的,辛夷他欺负人!”

    诶?

    梁杉呢……

    “别找了,”辛夷满脸不悦,没好气道:“当家的不稀得理你,先行去了。我这就送你回客栈去,日后也少出门,省得在外徒惹是非。”

    ——徒惹是非,她徒惹是非?

    这种词用在一个连姓带名都温婉可亲的柔弱女子身上合适嘛,辛夷身为大抢四方的土匪,竟然也有资格指控她惹是生非吗?

    谢小婉不服道:“分明是你刚才叫我自行想法子帮那姑娘,我去了,你又说我惹是非。辛夷啊辛夷,你怎么能尽干些自己打自己脸的事儿呢?”

    “废话少说!”

    与此这时,眺向远处,方才那一男一女早已离开原地,却不知朝向什么地方去了。

    切,胆子还不小!

    做过那等忘恩负义之事,竟然还敢留在龙翔县内。半分不怕哪天点儿背,再遇上了他们无名山匪找她算账么?

    只是方才……

    大当家的分明看真切了,却一句也未多说。转身便走,是要将此视而不见的意思么?

    听着谢小婉反驳自己,辛夷颇为不耐地打断她道:“能老实就老实点儿待着,之前小李子那事,你还不长记性?”

    “小李子?”

    这事儿能赖她吗,她是躺着也中枪的受害者啊!

    “我且不听你谬论其他,单说是不是为了追你,当家的这才受伤?”知道她定是要问何错之有,辛夷先发制人。

    ……

    这倒没错。

    谢小婉从来都不是个罪己之人,是是非非分得清明。只小李子那事一出,她对梁杉却时常抱愧,难免自责。

    尽管知道横祸突如其来,避无可避。然则但凡被谁提及起来,就是觉得对不起他。

    不仅如此,逛了这一上午,谢小婉还有点儿饿。

    一时没了底气,她乖乖点头。

    “谁也不知道麻烦什么时候就来,只有你自己安安分分,才能不常带累大当家的,明白么?”

    “……嗯,明白了!”

    微微颔首,对谢小婉如此表现,辛夷感到十分称意,态度不由缓和许多。

    紧接着就听她道:“那我们买点儿什么吃食给大当家的拿回去吧?小摊子上卤猪杂十五文钱一碗,刚才路过家酒楼,门口儿脆皮肘子看着也不错……馅饼,灌汤包,还有酒酿圆子!”

    太美好了,太馋人了,太怀念了!

    不怪谢小婉没见过世面,实在是匪寨中生活简朴,数月没见过一丝丝肉。而今这一切的一切,全部的全部,接连唤醒了她沉睡已久的肉食者之魂。

    谢小婉美其名曰:“以往都是我早早备好饭食,从来不见你们挨饿。现如今却是晃晃悠悠一个晌午,水米未进,就算你我不饿,咱们如何能让大当家的一起受这饥馁之苦?”

    “大当家的不用你管,”

    辛夷说着哼气,斜睨向她,“……我看是你自己想吃!”

    ……

    当谢小婉用颤抖的右手举着筷子,咬下第一口肘子的时候——“咔滋”一声。

    久违的肉味儿和油脂香气爆裂口中,表面干香酥脆,内里软嫩多汁。她抿了抿嘴,闭上眼睛,只在心中感叹此味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尝。

    吃着吃着去看梁杉,他同自己一张桌子,面前也摆了碗筷。

    从始至终,却是一动不动。

    “吃呀,你怎么不吃呀?”

    换了他的筷子,谢小婉夹起一片脆皮,蘸上白糖送去,道:“甜甜腻腻的,敲好吃呢!”

    炸出猪油后的肉皮又酥又脆,蘸着白糖还能稍微解些腻口,原本不喜大荤大肉的人遇此,也得忍不住多吃几片儿。

    “你可不能不吃啊,我跟辛夷好说歹说,特地搬出你去,他这才同意掏钱……他那么小气,倘若知道最后都叫我一个人吃了,肯定气得骂娘。”

    听着谢小婉絮絮叨叨,梁杉慢慢咽下那片连着脆皮的肘子。

    他便是那不喜荤腥之人,却道:“不错。”

    “嗯嗯,有品位!”

    对面的人嘿嘿一笑,笑得眉眼弯弯。

    ……

    饭后,谢小婉坐在窗边儿晒太阳。其实她有点发愁——这客栈里统共就一张床,肯定是给梁杉睡的。

    那么自己睡哪里呢,打地铺又不舒坦,还怕老鼠臭虫。

    难不成真的跟大当家的同床共枕,一个被窝?

    噫!

    这这这,不成体统吧……

    正心想着,右手逐渐向下,抚摸自己刚涨起来的小肚子。

    由打谢小婉上山往后,寨中吃食就大多清素,从无荤腥油腻。今天乍然来些硬货,只却吃得太多太急,一时间胃里克化不了,让她整个人滞涩迟钝。

    这种时候,就需要出去散个步,再来几颗酸酸甜甜的红果儿开胃嘛。

    嘎吱嘎吱。

    推动轮椅的声音响在背后,离着谢小婉越来越近。她开始思考要不要跟大当家的借点钱出去买两支糖葫芦吃……

    “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