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沮丧地扑进床里,放声大哭。

    脑子里却止不住地回想,上一次离开时,她是不是说了什么任性的、不恰当的话,他生气了,才故意不理她的?

    可是想来想去,都没有呀!

    她明明都乖乖的,好好学习,认真锻炼,还考了全年级第一。

    她没有乱发脾气,也没有任性不乖,为什么他们都不回来看她了?

    他们这是要把她扔在现代,都不理了吗?

    “妈妈……”

    似乎许久都没有想妈妈了,她觉得自己长大了,不再是小孩子了。可是这时候才发现,原来她心里一直有母亲做依赖,一直坚信着母亲在等着自己。可是,父母已经有了小弟弟也有八九岁了,也许还有二弟,三弟……

    总之,她大概已经被大家彻底遗忘的人。

    呜呜呜……

    姑娘哭了一晚。

    半夜的时候,被尿意憋醒了,她揉着眼推开卫生间的门,意料中的感应灯没有亮起,却是一片呼啸的北风,夹着大片大片的雪花打在脸上,瞬间寒彻全身。

    她整个神儿都醒了,打了个哆嗦,心口像被点燃了一把大火,激动又雀跃。

    “洲洲哥?!”

    她忍不住唤出一声,见像是在野外似的,完处隐约有灯光和火把的慢慢移动着,天幕极黑,只能见到近处一两米的距离,掩着厚厚的雪,一脚踏下去能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儿了。

    终于等到了!

    她赶紧支好了门,回头迅速穿上防雪衣,防雪裤,凳山鞋,再背上随时准备好的背包,里面放着所有户外必备用品,以及好几种随身防卫用品。

    吸了口冷气,她精神大震地跨过了大门。

    她错了。

    礼尚往来,她不能老等着大家来找她,她也应该大胆的、勇敢地去找大家呀!

    黑雪夜里,超强穿透灯打在远处,也只有十米不到的距离。走在雪地里,嘎吱嘎吱的声音,听在韩倾倾耳里却像是美妙的音乐,像是相聚前的奏乐。

    虽然又黑又冷,四野望去概无人影。

    她心里却一点儿不害怕,一边小心翼翼地走着,一边忍不住想着见面后,要给对方怎样的惊喜,一边又遗憾忘了带好吃的,还有谁的礼物忘了拿。

    哎,不管了,先把人找到再说。

    快要临近那群火把时,已经能看到明显的路迹了,韩倾倾关掉了灯,想要给众人一个惊喜。

    临近时,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有顾老二的,阿宝的,还有一些陌生人。她整个惶惶的心都安定了,觉得这是上天送给她的最棒的新年大礼包了。

    那些人聚集在一处看似广场的地方,那里有用大石垒成的高高的石台,他们站在石台前,貌似像在举行什么仪式的样子,广场上还燃着一团巨大的篝火,篝火台不若寻常圆形,而是堆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形状,大雪虽大,却掩不住那火势汹汹。

    韩倾倾是从石台后过来的,当她往前绕时,听到了一声嘶裂般的哭声,还有接连不断地控诉声,那声音十分破裂,听不太清楚说什么,被哭声打得断断续续,甚至像随时会气遏而忘。

    “……不,放开……畜生……呜呜呜,求求你们……娘,娘你别走啊……啊呜,混帐……来人……该死的突厥狗——”

    韩倾倾怵然僵在原地。

    这声音,绝不可能是庆祝新年应该有的样子,发生什么事了?

    这里是……是哪里啊?

    孩童的哭声不绝,声声叫着“阿娘阿爹”。还有苍老声音述说着什么,因为风声太大,几乎听不清。韩倾倾不得不再往近处挪,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活跃,她直觉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儿。

    很快,清晰的声音传进了耳里。

    说话的是元老板,“那送信的人,我们也不认识,就叫我们赶紧离开。本来我还担心,大郎跑回来说没接到来提木材和纸的客人,我心里就道是真不好了。赶紧让收拾东西离开,我计划是走的西门,那里平常进出人最少。”

    “唉,谁料去寻二娘竟然不在屋里。她阿娘忙着出去寻人,听说是……”

    二娘就是元老板正室所出的小娘子,屠城当日去河边私会情郎,结果等母亲寻去时,两小为了不被发现还躲了起来,错过了逃跑的最佳时间。后来元老板不得不吩咐所有人去寻,那时候城门已破,突厥军已经冲杀入城,开始了疯狂的杀戳。

    当娘的自然放不下女儿,坚持去寻人,还是晚了一步。元小娘被两个突厥兵欺侮,而那位情郎早在第一时间吓得逃走了。正室也为了救女儿,跟突厥兵死瞌殒了命。元老板和元大郎找到人时,只来得及杀掉两个突厥兵,救回被侮辱的元小娘,匆匆离开。

    元二娘的精神状态,在被情郎抛弃,被沦,又亲见母亲为自己死亡,转眼间家园破碎的重重打击之下,彻底崩溃了。

    刚才在风雪里声嘶力歇哭喊的,就是已经神智不清的元二娘。

    元老板亲身经历了一场屠城,是极少数逃出城的人,说起当日情形,一个年近半百的人早已泣不成声。

    接着是一个更为苍老的声音,“老元,当时给你们通知的人,你还记得是什么样子?若可以的话,把人画下来。”

    元老板摇头,反问,“里正,我们那时候只顾着逃命,哪还记得那么多。倒是我们来村子的路上,看到奔走的那群突厥兵里,貌似有咱们汉人。但当时大家太害怕了,根本不敢多看。”

    一个恨恨的声音响起,“这群人里,定然有大魏奸细!”

    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正是卫四洲。

    韩倾倾终于知道,这里是应龙村,突厥军在奸细的引领下,突破了西州防线,把西州最大的首府雍西城给屠了。同时,连距离雍西城有百里的偏远应龙村,居然也被屠了。

    整个村子数百口人,只剩下了老里正,即元老板的老丈人,他带着三个孩子躲在刚挖好的地窖里,才逃过屠村一劫。然而,那些屠村的突厥人竟然留下了一部分驻守在此,继续搜索。一连数日,老里正都只能跟孩子们啃吃地窖里藏的腌白菜,掏洞吃点落雪,勉强撑着。

    这情况很也有些奇怪,因为应龙村即不当道,又很偏僻,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物资,除了有点牛羊。但雍西城外的牧场还有更大的牧场,突厥人要是想捞好处,也不必在此逗留那么长时间。一个小材子,屠了便屠了,何以还要派人留守?莫不是预定目标未死,就不会离开?

    “这里有异!”卫四洲听着众人的叙说,分析着事件里的疑点,隐约间大家都觉得屠村之事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