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到一处洞门时,有人声传来,立即躲到了旁边的假山后,便见着一对主仆模样的人在交谈。

    女婢左右顾看后,才道,“娘子,方才太后派人来递消息,说陛下喜欢熬鹰。宫中便养了一对小鹰隼,就在前面不远的鹿远台。若是咱们能引苍鹰听令,定能博得陛下关注。”

    女主子生得清丽娟秀,浑身散发的就是那种古装剧里,标准大家闺秀的范儿。

    听到这样的重要秘闻,女子眉眼舒张,面露惊讶,“鹰?那,那不是……会吃小鸡的飞禽。可这等飞禽,我一个闺阁女子,如何使得啊?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女婢微叹,“娘子,方才小公公给了我一物,说只要咱们现在过去……”

    声音一下低了几度,韩倾倾听不到了。

    “如此,咱们便可事备功半。”

    说完,主仆二人便匆匆离开了。

    韩倾倾心想,卫四洲什么时候喜欢上熬鹰了,她怎么不知道啊?

    心下想着,便也跟上去想瞧个究镜。这些秀女预备役真能耐,还没嫁进门儿就开始各种使劲儿,博关注争宠了啊!

    她刚走出假山,要追上去时,就被一声娇斥喝住了。

    “喂,你是什么人?怎么在皇宫大内还戴着斗笠。”

    韩倾倾回头一看,便见着一个身着桔绯色宫装的俏丽少女,快步走来,其身边也跟着一个小婢。从她们出现的这个位置,韩倾倾觉出了些门道儿。

    她略一福身,道,“娘子,小女子乃金陵薛氏人,特进宫拜见姑母薛太妃娘娘。今日太后邀宴,便随太妃娘娘一道赏桃花。但一时内急,这出来没见着带路的小公公,便迷路了。”

    那女子柳眉一竖,“哼,我当是谁。一个南方小镇的乡村姑子,也敢来桃花宴上面圣。也不瞧瞧你那一身的寒酸样儿,要是冲撞了陛下……”

    旁边的女婢攥了下女子,低声提醒,“娘子,再不走,鹿远台那边可就来不及了。”

    鹿远台?!

    女子又狠盯了韩倾倾一眼,拂袖离去,也是往鹿远台的方向。

    韩倾倾暗忖:啧,见识了贵女们的心机,亲历一场小斗。今儿老天爷是让她提前展望一下未来“一入豪门深似海”的前景叵测吗?

    “哼,管他个铲铲!老娘今儿就要见识见识,这个鹿远台能跟她熬鹰的黄金山媲美。”

    姑娘一撩裙摆,大步追上去。

    走出洞门,远远看到那两女子一前一后像是追赶着,又像是互相躲避着什么,行迹颇有些鬼祟。她跟在后方,也是东躲西藏。

    突然一只大手从后方绕上前来,想要捂她的嘴,她一个后肘子出去,撞到对方胸肋下,对方疼得一声闷哼,朝后倒去,她转身要再补一脚,那人忙一把抱住她踢出来的腿,哈声叫“六娘,是我”。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官复原职的御林军统领韩玉修,他一手捂着胸肋,呲牙裂嘴,伸手要扶。

    “疼死我了。六娘,你这功夫是谁教的,这般厉害?”

    “呸,少拍马屁。给我让开!”

    韩玉修乖乖让步,又使眼色支走了一帮人,“六娘,你几时来的呀?方才我听人报告,还以为在做梦。真是……六娘是不是想哥哥了,特地穿来见四哥的?”

    “四哥,你大白天的不好好执勤,尽做白日梦,这不好吧!”

    仿佛一座冰山砸头上,砸得韩玉修碎成片片儿。

    “那两个贵女是哪家的?”

    被妹妹小手指一戳,碎。韩玉修。片片瞬间原地复活,“哦,前面那个清秀小娘子是陈国公家的二房的嫡长女。后面那个是乔侯府的小娘子。哎,都是些不入眼的小花小草,她们加起来都不够给六娘你提鞋的。”

    一个利眼扫过来,“我问的重点是这个嘛?”

    韩玉修不敢怠慢,忙道,“咳咳,她们是……是今日太后桃花宴的主宾之一。”

    “还有?”

    “咳,卫四洲也赴宴了。”韩玉修瞬间感觉到了低气压,忙挽救一波,“六娘,你放心,若是卫四洲敢对你不好,跟别的女人眉来眼去,我第一个不饶他。”

    “你要干嘛?”韩倾倾看过去,“弑君吗?”

    韩玉修吓得差点跪下了,“六娘,你……你别这么说啊!”

    韩倾倾冷哼,“选秀这么大的事儿,居然没人告诉我。要不是我的船走到西关口,下船喝个茶,恐怕等我赶到京城,卫四洲身边都要被你们塞满女人了!”

    “别切,六娘,你别误会啊!这……这大家就是想看看,卫四洲对你到底有多少真心?要是送上门的女人,他都抵抗不了,那他……”

    “当年在东原城起事时,就有人给他送女人!”韩倾倾几乎要吼出来,心里的火气是一滚接一滚的,突然明白了一些事儿,“你们觉得,送女人来试探他,就是为我好了?”

    韩玉修认真道,“六娘,你还小,你不知道这男人一旦掉进温柔乡,就容易原型毕露。几杯黄汤下肚,酒品可见人品。四哥是过来人,你信哥一次。要不,咱们一起去瞧瞧?”

    韩倾倾沉脸,“以你天天厮混青楼的经验来说的吗?平常你身边的那些男儿郎,都是妓馆、赌斋、公共浴场的常客吧?”

    越说,韩玉修的脸色越是羞愧……唔,都被说中了。

    “你整日跟这种嗜好的人混在一起,所见的全是纨绔我也不奇怪。倒是大郎他整日与诗书为伴,便只道卫四洲粗鄙,配不上我。你们是鬼见鬼,是佛见佛,自己其身不正,有啥能耐替我相看男人!帮着外人挖自己妹妹的墙角,你们好意思说是为了我好,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你走开点儿,别说你是我哥,省得拉低我的智商,丢份儿。”

    说完,姑娘气呼呼地走人了。

    韩玉修瞬间脸色由青转白,石化掉。

    一个下属过来拍了他一把,提醒一声儿,他突然低咆一声,吓得几个兵都住了口。

    “可恶!早知道这事儿我就不帮忙了,都是大伯害我!”

    晚了。他从最开始帮忙截掉卫四洲放出去的信鹰,传递给韩珏做手脚,还有王司涵模仿笔记做腾抄,他们这一条船上的蚂蚱,谁都逃不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