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求死就是求活。我向往美好的事物,喜爱这个世界,所以才要拼尽全力去终结痛苦。”

    “这么说,你认为你的生命是痛苦的?”

    “不是痛苦,是个错误。”吉田松阳认真地摇了摇头道,“但偶尔,在某些很美好的瞬间,我又会觉得我的生命是奇迹……所以,真希望将来会有更大的奇迹降临。”

    讲完故事的太宰治两手一摊,半真半假地抱怨道:“你们说这个吉田松阳先生是不是很讨厌?到最后都不把话说清楚,害我后来独自猜测了好久。他说的奇迹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到底是热爱生命还是憎恨生命?他怎么能把求死与求活归为一谈?”

    抱怨完,黑发少年又摇头晃脑道:“不过总结来说,既然连强大的长生者都在追求一死,那么我觉得啊,值得延长这沉闷的生命去拼命追寻的东西,当然是不存在的。也就是说,我认为‘人之价值’要打比方的话,一定是“虚无”一词最为合适了。”

    瞎说。珍香想。如果不是知道太宰治这么说别有目的,她一定会当场打断。

    她没记错的话,太宰治曾经对下弦之肆说过:“如果能被你吃掉的话,我的死亡也算是有了一星半点的价值。”这种十分黑泥的话。

    黑泥精分明是一直在很认真的寻求人生价值,他现在这种轻视价值的言论更像是单纯在说气话。

    或许算不上谎言,确实是某一刻的心中所想,但一定不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得出的结论。

    太宰治鸢色的双眼毫不掩饰地直直盯住松下先生,用大家都能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啧,失忆就是轻松呢,性格都变得不太一样了,当时问我借的钱肯定也还不上了吧。”

    “不用再试探了。”一直挺沉默的松下先生终于主动说话了,“我了解自己,也了解吉田松阳,他没有问你借过钱。”

    关于这个发展,珍香觉得非常能理解。

    任谁被凭空污蔑欠钱了,都一样会按耐不住着急辩白的。

    第51章

    松下先生并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在给自己起这个新化名之前, 他名为虚。

    虚, 长生不死的怪物, 由富集的阿尔塔纳能量赋予永恒生命, 和误食人鱼肉导致长生的故事不同, 虚一开始就没有选择余地, 当他产生意识时,他就已经是个不死者了。

    长久的生命对虚来说从不是幸事, 他不断被人类伤害和背叛,每当他对这世界有所期待时, 这世界就回赠他重击。如果他能够死亡,那么他已经被人类杀害了千万遍。

    痛苦的折磨令虚不断人格分裂, 渐渐的人格数量就多到不可思议。但不管怎么论,那些人格都是无法摆脱痛苦的自己。

    终于,虚对这世界彻底失望了,他决心毁灭一切, 让人类与自己一同消散。

    要达成这个目的, 他就需要破解阿尔塔纳能量无法消除, 无法切断, 无法利用的特性。因此他暗中推动了一项秘密研究计划,在横滨设下一个专门研究阿尔塔纳能量的秘密设施。

    “我名为虚。十三年前,吉田松阳这个人格从我体内诞生,然后抢走了身体的控制权,虽然我当时无法奈何他, 但我非常了解吉田松阳,就像他也非常了解我。”

    虚按照座谈会的规则讲故事一样讲道。他主动脱掉了松下先生的马甲,因为他觉得再坚持穿马甲已经没意义了。

    在座的各位显然都已知道他是谁,之前所谓的讲故事,其实就是用语言暗示他,等着他自己承认,因此看破这点后再装模作样下去只会自取其辱。

    旁听的珍香感到稀奇:[系统,这人真的就是不死者吗?外表看着也没啥嘛。]

    [我哪知道是不是,是的话珍香你可就神预言了。你还记不记得你曾经猜过,研究机构有可能参照阿尔塔纳能量的化身制造出中原中也?瞧,这不就是那个参照咯,和你讲的完全一致啊。]系统态度戏谑地调侃了一句,深觉此事巧到没边儿。

    珍香认为自己真该敲打一下这个棒槌,她想要的是舔狗系统,不想要一个把宿主当玩笑对象的二货系统:[你别不当回事,如果他真是不死者,那他身上就说不定会有青色彼岸花的线索。]

    青色彼岸花,这可是鬼舞辻无惨数百年来最渴望得到的东西,是能让鬼克服太阳的希望。系统顿时精神一振,原本在吃瓜的态度端正起来。

    “吉田松阳与我有不同的志向,为了阻止我可谓相当努力,也许向太宰治你寻求死亡的蠢主意也是他的诸多努力之一,不过我确实不记得了。”

    虚点了下太阳穴。

    “吉田松阳做了一些手脚,把最近五年的记忆完全抹去了,因此对我来说确实是有五年失忆。”

    其实并不只是五年失忆而已,虚在夺回身体之后发现自己变得很容易被迷药迷昏,这在过去是不曾有过的。显然吉田松阳的诸多努力并不完全是无用功,至少他的体质已经不那么“完美”了。

    而前段时间,设立在横滨的研究设施又莫名被巨大的爆炸摧毁了,最好用的手下全部死在爆炸中,之后又由这件事产生了一系列洗牌和格局变动。总之,他最后成了个孤家寡人,再没有合用的手下了。

    为了培养起新手下,虚开始四处行走,然后不慎被一个女人关进了地牢。

    这其实无所谓,他早就习惯被人类伤害,这种程度才哪到哪啊?轻微得比羽毛拂过还不如。他打算等迷药的麻痹效力从体内完全消退再离开,这大约需要几天时间。

    但就是这个时候,太宰治出现了,还许诺会解救他。

    虚并不相信人类,他认为这是个圈套,不过他并不畏惧圈套,于是他要看看太宰治究竟想做什么。

    就这样,虚一直保持着配合的态度,假装什么都没意识到,太宰治让他搬椅子他就搬椅子,太宰治说开座谈会他就同意开。而现在,他已经完全搞明白太宰治的目的了。

    这又是吉田松阳留下的后手吗?还真是阴魂不散……

    虚勾起唇角毫无温度地笑了一下,眼眸里是凝结如顽石的死寂。

    既然已经不需要表演,虚也就懒得再表现出普通人的样子了,他真实的气场展露开来,沉郁晦暗,如白纸上的墨点一样刺眼。

    珍香不禁闭了闭眼睛。如果还拿空气来形容,那么她此刻的感受就是有气流吹了下眼睛。

    “就像吉田松阳对你说的那样,我是不死的。”

    虚死寂的眼眸平淡地望着太宰治。

    “你听说他已经死了,这没错,因为这个人格已经被我彻底消灭了。而现在,已经确认了这个消息的你又要做什么呢?你要再一次尝试杀死我吗,就像曾经他拜托你的那样?”

    这真是诛心之语。珍香觉得如果自己是太宰治,听了这话一定气得想砍人。

    所以——血花飞扬起来,又砸落下去。

    出手的不是太宰治,而是童磨。

    在短短一瞬间,童磨伸手洞穿了虚的胸膛,他露出颇有些可爱的、仿佛无忧无虑的笑容,沉稳而柔和地说道:“原来那个不死者就是你啊,机会难得,就让我试试看你到底是不是真的有不死之身吧。如果我能杀死你,我会好好吃掉你给你带去救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