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口中不断溢出的鲜血,在沈长宁裙摆上溅染出朵朵红花,妖冶夺命。

    “皇、皇叔?”

    沈长宁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将萧珩上半身托起,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往下掉。

    “皇叔,你醒醒!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沈长宁慌乱擦拭他唇边的血迹,仿佛将血擦干净了,皇叔就不会死。

    可鲜血无论如何擦拭,都擦不干净。

    “太医!快传太医!”沈长宁声嘶力竭。

    普济寺外一直都有宫里人守着,可这一刻,外头没有一丝回应。

    沈长宁双目通红,朝殿外的内侍宫婢吼道:“本宫命令你们,传太医!”

    “娘娘……”

    萧珩制止道:“不必白费力气了。”

    “对不起,对不起!”沈长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明明换了,我明明换过了……”

    她莹白的纤纤素手沾满鲜血,浑身遏制不住地颤抖。

    沈长宁不是没有杀过人,可这一次,她真的害怕了。

    她没想要他的命。

    萧珩眼一闭,轻笑出声。

    苍穹深邃,明月皎洁,禅房外满庭红梅清幽,门廊下的灯笼散发着融融暖光。

    “今日,是个好天气。”

    虽未下雪,梅花已然盛放。

    萧珩唇边含笑,靠在沈长宁怀里,打了个哆嗦:“冷……”

    沈长宁顾不得什么礼数,撩开氅衣将萧珩拥在怀里,啜泣道:“不冷,很快就不冷了……”

    怀里的萧珩微笑。

    眼前那张明媚娇艳的脸蛋近在咫尺,可他的视线却逐渐模糊。

    朦胧间,只记得有一双含泪的桃花眼,睫羽上染着两颗泪珠,随着轻微的颤动滚落在脸庞上。

    眼泪顺着脸庞滑至唇边,和着鲜血,微苦,微咸。

    “阿宁。”

    他轻轻唤了一声,缓缓抬手。

    可那只手,终究来不及触碰到他曾日思夜想的容颜。

    沈长宁拥着萧珩逐渐冰凉的身子,在禅房里呆呆坐了一夜。

    夜里,她听着雪花飘落,屋外梅树枝丫被风吹得摇晃不止,朔风呼啸,窗棂跟着扑簌作响。

    “皇叔,下雪了。”

    今天并不是好天气。

    翌日,拓跋临的禁军来到普济寺,恭迎皇后回宫。

    前方停着皇帝的车驾,马车内,拓跋临静默看着她,凤眸划过一丝几不可见的戾气。

    沈长宁踩着雪坑,深一脚,浅一脚,任由雪花飘落肩头。

    长宁哭着醒来。

    太子今日一早到温玉轩陪沈氏母女用早膳,见小长宁没醒,夫妻二人就坐在床榻边说了会儿话。

    冷不丁瞥见床上的女儿双眼通红,呆呆躺着一动不动,两人吓了一跳。

    拓跋硕忙问:“阿宁,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听到“阿宁”两个字,小长宁没忍住,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前世,她因为李仙儿的缘故,被皇帝禁足椒房殿。

    尽管手筋挑断,她仍想尽各种办法逃离。

    终于有一次,她成功了。

    李仙儿被她刺了一剑。

    皇帝拓跋临大怒,意欲废后,刚从藩地回京述职的萧珩听闻此事,上了道折子。

    折子的内容只有拓跋临与萧珩二人知晓。

    但也因那道折子,拓跋临打消了废后的念头,将沈长宁罚入普济寺为李贵妃祈福三年。

    第三年,萧珩再度入京。

    皇帝于普济寺设宴,让皇后在旁侍奉。

    拓跋临明明知道,萧珩一生虔诚信佛,却在寺庙中设宴,酒肉相邀,皇后作陪。

    那场鸿门宴只有他们三人。

    宫婢将沈长宁精心打扮,一袭大红撒花软烟罗裙,乌黑的发髻间戴着九翅凤羽珠钗,眉间描了大红牡丹花钿,盈盈一握的腰间佩着鸾凤和鸣玉,行走间步步生莲,环佩叮咚。

    萧珩遥遥望着皇后步入房中,墨眸微沉。

    拓跋临笑道:“皇叔,今日皇后可是特意来谢您的。”

    沈长宁深吸了口气,强忍着心头的愤怒走上前,在拓跋临压迫的目光中坐到萧珩身边,亲自斟酒。

    萧珩仍旧神色冰冷,“皇后娘娘千金之躯,不必如此。”

    他将琉璃酒杯挪走,兀自倒了杯茶水,起身恭敬道:“该是臣敬娘娘,臣在此以茶代酒,多谢娘娘盛情款待。”

    他语气冷硬,如同寒冬腊月里迎着劲风也不肯低头的松柏。

    他误以为今日这局是沈长宁所设。

    “不是这样的……”

    她知道萧珩茹素礼佛且滴酒不沾的习惯,这场宴席,不是她本意。

    沈长宁忙不迭起身,被脚下拖地长裙绊了一下,手中酒壶摔了出去。

    萧珩下意识抬手扶住她,二人目光相接。

    萧珩迅速移开眼睛,后退半步。

    主座上,拓跋临无声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