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餐厅。

    张嫂端了烤好的面包来, 声音不难听出担忧:“小姐今早又砸坏了一个手机。”

    洛安轻蹙眉,姐姐两个月砸了九个手机。

    张嫂忧道:“少爷, 我瞧着小姐总不大对。”

    她在洛家待了二十年, 洛家的事她再清楚不过了, 窈窈与洛安的母亲林氏身体不好早逝, 洛父接受不了妻子的离世, 在林氏死后不过半年, 便随林氏而去,留下三岁的窈窈与两岁的洛安, 再后来,窈窈与洛安的抚养权便归了洛文的弟弟洛齐,天风便由洛齐继承。

    一年前洛齐夫妇车祸身亡,天风破产, 洛家祖宅被拍卖,无计下,张嫂只得与老伴离开洛家,半年前,窈窈将洛安拜托给她照顾,然后便消失了四个月,直到两月前,窈窈才回来,一回来便将洛家祖宅买回来了。

    刚出院不久的洛安面色还很苍白,他自然也察觉出窈窈的不对:“姐姐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张嫂在这个家中待了二十年,她对窈窈自是不一样的感情,自然是担心的,她问:“少爷,小姐是不是同湛总订婚了?”

    不若湛家怎会把洛家祖宅卖还窈窈,她一直觉得窈窈并不是将祖宅买回来的,是湛家将洛家祖宅当成礼物送给了窈窈才对,洛安的医药费也应当是湛家付的。

    世事难料,谁能想到原先在南城数一数二的洛家也会败落。

    “没有。”窈窈从楼上下来,她径直到了桌前坐下,吃下一口面包后,才继续道,“张嫂别乱想。”

    张嫂微微皱眉,南城没有几个女孩子是不想嫁给湛弛的。

    窈窈将牛奶喝完,又起了身,拎着包要走:“我上课去了,小安好好休息,张嫂多笑一笑嘛,不要担心。”

    张嫂很勉强地笑了笑。

    窈窈同二人一笑,急匆匆地出了家门。

    洛安咬着面包不说话,他问过姐姐,钱是从哪里来的,是不是湛家给的,但姐姐说,与湛家没有关系,钱都是她靠合法途径努力赚的。

    可有什么合法途径可以四个月赚那么多钱,除了湛家再无可能了,姐姐说不能问,他便不问,只是姐姐总是坐着发愣,他问姐姐怎么了,姐姐却总说没事。

    但他并不相信姐姐说的没事,好几次夜深,他看到姐姐在厨房做蜜煎金橘,做好便一个人吃,吃着吃着又将金橘全扔了。

    但姐姐从不是一个会浪费食物的人。

    大周永元三年,冬月二十。

    太皇太后与明华立在清心殿外,沉默不语。

    窈窈离开后,陆衡病了半年,那半年的艰难不比先头的在静王府的三年少,好几次她们都以为陆衡要撑不下了,这个撑不下不当说的是朝中,更是陆衡的身体。

    幸而傅演、陆律等人忠心,陈简前后的忙,才没让陆晟郑氏的旧党乘机作乱。

    陆衡病愈后,身体大好,再不是走几步都要咳血的病秧子,陆衡好像忘记了他曾经有过一个叫洛窈宁的妻子。

    若是有什么不好的地儿,大抵就是陆衡一心朝政,于男女之事无半分心思,偌大的后宫没有一个后妃,太皇太后与明华说起妃嫔之事,陆衡都是云淡风轻地转过这个话题,三两句后便是说,朝中甚忙,暂无心思。

    总的来说,除了那半年的重病外,陆衡好像什么事也没有了,该做什么便做什么。

    大家都默契地不说与窈窈有关的事和人。

    谁都以为陆衡忘记了窈窈。

    可只是以为,只是好像。

    冬月二十这日,陆衡是什么也不忙的,天子生辰,理应同庆,但陆衡已经不过生辰了,待这一日,陆衡便放下所有的政事,一人喝酒,第二日再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重新忙起来。

    冬月二十,亦是窈窈的生辰。

    窈窈听得心不在焉,好不容易撑到了下课,她赶紧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一个高个小麦肤色的男生走了过来,是金融系的系草。男生一笑露出一颗小虎牙,阳光帅气:“窈宁,你下午好像没课?”

    窈窈懵怔地抬头看他,这谁?

    男生微笑道:“新上的电影,一块去看吗?”

    窈窈将桌上剩下的最后一本书塞回了包,她有些僵硬不自然地指了指外头,道:“我下午有事呢。”

    “那晚上?”男生不放弃。

    窈窈起身,神色越发不自然:“也有事呢。”

    角落两个八卦的女生低声交流。

    稍胖些的道:“我觉得洛窈宁就是看着平易近人,实际高冷。”

    瘦的那个道:“可能就是不喜欢,不想浪费时间吧。我觉得她好温柔的,声音甜笑起来更甜,只是运气不大好,一大小姐现在成穷光蛋了。”

    稍胖些的一声低叹,道:“很快就又是有钱人了,我听说,洛窈宁就要同源新集团总裁订婚了。”

    瘦的那个猛地瞪大眼:“!”

    太皇太后入清心殿时,陆衡坐在窗旁阖眸假寐,殿中并无伺候的人,陆衡总不爱身边有人伺候。

    她慢慢走向陆衡,担心地问:“衡儿,你一定要去默刹吗?”

    陆衡慢慢抬眸,起身扶太皇太后坐下,冰冷的脸上挤出一丝淡笑,道:“皇祖母,孙儿已经与您说明白了,此去默刹,除了陪同起煊迎娶三公主外,还有国事。”

    “即便有事与默刹皇商讨,但又何须你亲往,起煊便能处理。”太皇太后到底是不愿陆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