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衡再道:“起煊的眼睛不好,我不放心让他一人去默刹。”

    太皇太后心中叹息一声,道:“若是此去默刹能治好起煊的眼睛,你母后与外祖他们也能安心。”

    陆衡应了一声,道:“皇祖母放心,我会让起煊的眼睛好起来。”

    太皇太后微微颔首。

    “没想到起煊这孩子也要成亲了,也是,他本就长你……”太皇太后倏然止了言,心头泛起剧烈的苦涩,她偏过头摆了摆手,又道,“无事,无事。”

    是啊,陈简本就年长陆衡,若不是七年前的巫蛊案,这两个孩子怎会拖到现在。

    陆衡微微一笑,好像什么也没想起,道:“皇祖母等我们回来就好。”

    原先天风也不会破产的,只是湛家提出湛洛两家联姻后,洛家拒绝了,湛家便狠了心等洛家点头,老太爷当时也只是想再等等,哪知,洛齐夫妻就出了车祸。

    湛家老太爷看着穿着深红色礼服的窈窈端了一块蛋糕去了露台,马上就唤人叫湛弛过去。

    窈窈倚在栏前,小口吃着蛋糕,湛老太爷八十大寿,长辈开了口,她当然得来。

    同样的,湛老太爷说了,湛弛也不可能不过来,湛弛喝下一口酒后才开了口:“钱哪里来的?”

    窈窈没有看湛弛,又塞了一口蛋糕。

    湛弛原本不好的脸色又难看了许多:“不是从湛家出去的。”

    窈窈抿抿唇,想了片刻后道:“我不是抢的,也不是骗来的。”

    湛弛嘴角有嘲讽,不是小数目,还是查不到的来源,更甚的是,他还查到窈窈账下还有一笔数额极大的存款,他沉声:“总不能是别人送你的。”

    窈窈不想多说,这话说多了,都是荒谬。

    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得到那么大一笔钱,是没有办法的,除非湛家给,湛弛一口饮尽杯中酒,不豫:“是谁?”

    窈窈并没有听出湛弛话里的意思:“有点冷。”

    “我问你是谁!”湛弛突然暴躁起来,放下酒杯时有极大的声响。

    窈窈短暂地懵了一下,她皱眉退了些许,无奈低声:“你没有必要什么都听湛爷爷的,尤其是结婚这件事上。”

    湛老太爷年轻时是南城出了名的痴情种,幼时并不是湛家受宠的孩子,年轻时没有娶到心爱的人,在钱权到手后,想的便是,他所不能做到的事,要让自己的后辈去完成。

    让自己的孙子娶初恋情人的孙女,现在成了湛老太爷最后的心愿。

    这是南城公开的秘密。

    英国公一行即将启程去默刹,明华不放心,来清心殿看。

    陆衡又熬了半宿,他的面色是带着病态的苍白,这会儿正靠着椅背阖眸休息。

    明华并不是一个人来,她还带了公主府容貌出众,性子好的年轻女子来,她到了一旁坐下,道:“我听下头的人说,你这次去默刹,不带四七他们几个。”

    陆衡状态有些不佳,问过安后,回道:“我此去默刹并非以大周君王的身份去,带四七容易引人注意,还是不带更妥帖些,有于溯文啸便好了。”

    他此去默刹并不好暴露身份,四七是内侍,带在身边会让人怀疑。

    “这倒是。”明华看着陆衡时虽是笑的,可唇角却带着一些难以发现的苦涩。陆衡向来不爱笑不爱说话,这两三年是越发冰冷了,也就只有面对她和阿渺,还有陈简时,才会勉强地笑一笑,平日里,陆衡便是不笑的,冷冰冰的一个人,跟没温度似的冰雕玉人般。

    她轻轻咳了一声,掩下自己的难过,唤两个侍女上前,又温声道:“你身边向来没什么伺候的人,终究是不妥的,于溯文啸两个大男人总不会伺候人。我府里头挑的,比宫里的细心,你带着去默刹,也好伺候你。”

    两个年轻侍女皆是一样的装扮,红裙双螺髻,白净净的小脸,嫣红的唇。听到明华的话,二人低垂着眉眼从后头上来行了一礼,随后照着明华的吩咐抬了头。

    于溯心沉了些,这两个女孩子的眉眼有些许像洛氏。

    陆衡好像没发现一样,他的目光并未落在那两个侍女的身上,道:“姑婆,我身边不缺伺候的人,带着麻烦,您留在公主府伺候。”

    明华皱起眉。

    陆衡又道:“姑婆,京中便交给您与皇祖母了。您今日早些回去歇息,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说罢,陆衡唤人送明华等人出去。

    待明华走后,陆衡却没有留在书房,他起身回了寝殿。

    殿内外伺候的人看出陆衡心情极不好,不待陆衡吩咐便一一退了出去,他们早已习惯,看到这般的陆衡,就自觉退下。

    陆衡转动高几上的古铜黑瓷,巨幅百骏图后,是深深的密道,密道内并没有点灯,只以明珠为灯。

    密室内满是明珠香木,数不尽的华服珠宝,除外还有一张罗汉床,床侧的案几摆满了女子用的胭脂首饰等物,他走到案几前,取了一只珠簪,将手中的珠簪掷出。

    有丝线被挑开的声音,罗汉床对面的粉壁上,一人高的画卷倏地落下,陆衡缓步走过去,低头轻轻抵在画中人的额间,手无力痛苦地抬起,落在画中人握着梅枝的手上。

    湛老太爷亲自请窈窈和洛安去度假村,借着让洛安养身体的幌子,撮合窈窈和湛弛。

    窈窈向来难拒湛老太爷,被湛老太爷拉着同湛弛一起,练了大半日的箭术。

    湛弛心情不佳,一直在一旁坐着,苦茶喝了大半日,糖也用了小半碟。

    窈窈待着也很是煎熬,便称伤了手早早回了房。

    她又梦到了陆衡。

    与先前的梦都不一样,这一次的陆衡很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