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的小孩子都挺怕大夫人,一般见了她都不得不绕道走。

    大夫人平日里不爱出门交际,但是今日大皇子成婚,她作为表姑自然是要到场祝贺。

    加上皇上跟这么多皇室中人都在,总要面子上过得去。大夫人不愿意所有人都知道她跟俞相这对夫妻形同陌路,所以勉强在这里等着人集齐了一块儿走。

    俞莲站在她身后,乖巧得像只鹌鹑。

    就是跟二哥一起走到大夫人面前时,俞佟佟问出刚才的问题。

    俞则宁肯定不能说实话啊,不能说他看见爹爹往那些舞姬的房里走去了。

    只能想办法替俞相找借口拖延:“爹他还有要事,我们先在这里等会儿。”

    “什么事呀?”小崽子正处在对万事都好奇的阶段,每天能问十万个为什么。

    “大人的事,小孩别问那么多。”

    “为什么叫小孩子别问?”

    “额……”

    “二哥,你是不是又犯错了?你每次紧张的时候,都会流汗。”俞莲观察得格外细微。

    “我今日可没惹事,别瞎说!”就你眼尖!

    这下大夫人的目光也落在俞则宁身上,似乎等他接下来怎么说挺感兴趣。

    幸好俞则宁对如何应对小姑娘问出送命题很有经验,转移话题有一手:“小六,你喜欢二哥吗?”

    “喜欢!”

    “喜欢你就别问了!”

    给你二哥留条活路吧,真不是小孩能知道的。

    大夫人就更不敢让她知晓!

    关键时刻反客为主,暂时化解危机!

    现在俞则宁就希望,他爹可以搞快点!

    喜宴结束,宾客离席,那些表演的舞女还有戏班也纷纷收场了。

    舞女们都换回了常服,正在收拾之前穿的衣物。

    与寻常舞女不同的地方在于,她们训练有素,动作利落,偶尔包袱中还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反正里头绝不是金银珠宝。

    其中一个眼角有朱砂痣的女子,面色冷凝:“南烟,你方才为何要在宴席间与那奸相眉来眼去?”

    被她称作南烟的女子长着一张尖俏的瓜子脸,眉梢细长,面若桃花,举手投足间有种别样的风情。

    她正那细若葱白的手,捋着发顶的辫子,闻言并不以为意:“是他先看我,我才看他的!怎么就叫眉来眼去了?”

    “别当我看不出来,你故意将绸子往他身上扔,是想做什么?别怪我没提醒你,此人狡猾奸诈非常,我们今日的任务又失败了,若是引起他的注意,被人拆穿了身份可怎么办?”

    “阁主已经给了我们唯一的身份,就是天香楼的舞女,任谁去查都没有破绽,有什么好害怕的?小心翼翼这么多年,都没人杀得了俞相,我看就是因为你们太过谨慎了。俞相再怎么厉害,他也是个男人,是男人他就有意乱情迷的时候,我们何不借着他这个弱点解决他呢?”

    南烟对自己的美貌十分自信,方才在宴会之上,俞相的目光就紧紧黏在她身上,像是一刻也舍不得挪开。

    而且她也想一劳永逸,若是自己出手的话有六成把握。

    只要杀了奸相,阁主一定会非常高兴地奖励她。

    可是红袖却不这样认为:“你还记得阁内有位前辈吗?她被派到奸相身边多年,都没能杀得了他。”

    “你说兰沁?那个叛徒?我看要不是她实在没能力,就是她早就被相府的浮华迷了眼,不忍心下手吧。她根本不配代表我们!”

    据他们打探到的消息,兰沁,也就是俞相的那个七姨娘。

    她已经离开了相府,却也没有回原本属于自己的地方,连布衣阁的人都联系不上她。

    不过这次她们行动却只是为了盗走大皇子妃,还失败了!

    因此南烟格外不甘心,她觉得这么多姐妹都在,而且离奸相的距离就那么近,却不能下手实在可惜。

    而且她们今日这样回去的话,肯定会受到处罚。

    红袖看出了她心里在想什么,警告道:“记牢阁主的指示,其余的什么都不要做,否则要是因为你坏了大事,或是连累其他姐妹,别怪我不客气!”

    南烟只好把眼里的不甘心都收回去,专心对着镜子梳妆。

    “别打扮了,我们今天任务失败,不代表那狗皇帝会停止搜捕。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下一步的计划需要从长计议。”

    女子们都背着各自的包袱,从屋中走出来。

    却在还未到院子口处,被一个突然出现的高大身影给堵了回来。

    俞相身着常服,一袭将身型衬得颀长挺括的黑色锦衣,衣襟处描金线,绣暗紫纹云纹团花。他面容端正。一双凤目深邃如潭,虽然刻意迈缓的步子显得潇洒慵懒,身上那股气势却将人下意识逼退了步。

    见此人突然出现,几位舞姬都不禁心头咯噔一下,十分紧张。

    她们虽然训练有素,但那股颤意却是来自弱者在强者面前的天然反应,何况还心虚。

    不过也仅仅片刻功夫,她们强迫自己收回了心神。

    红袖上前一步,佯怒道:“丞相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不知这里是女子更衣之处,就算您位高权重也不该乱闯的,我们可是皇上安排的舞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