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玉,跟那只鹅如出一辙。

    玉兰树树灵大兰:“她一直念叨着要给你送惊喜。”

    逢岁晚微微错愕,随后唇角一抿,漫不经心地说:“这世上有什么能触动我,使我惊,使我喜?”嘴上说着不屑一顾的话,然而他对着镜子整理仪容的速度比往常稍微快了那么一点点。

    等将一切打理妥帖,逢岁晚往阮玉住处缓步过去。隔着老远,他就看到了整个身子都软在窗棱上的阮玉……

    她头朝下,双手自然下垂,整个人软面条似的挂在那里,毫无形象,像是在窗台上晾晒的咸鱼。

    逢岁晚眼角一抽,喝道:“阮玉!”

    就见那软面条一下子注入了活力一般,身子直接从弯折的地方直挺起来,她双手撑在窗边,腰部以上都在窗外,正扬起脸,阳光灿烂地笑。

    看清那张脸,逢岁晚脚步一顿,藏在靴子里的脚趾头都微微抠紧,像是要扎根地下,一步也不想再往前挪动。

    那是怎样一张……

    惨绝人寰的脸。

    身体和心理都立刻有了反应,逢岁晚只觉心如猫抓,浑身难受。

    逢岁晚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果然很惊喜。”

    在他沉下脸刹那,阮玉往外探出的身子利索地缩了回去,她眉梢一挑,得意洋洋地道:“拜见圣君,圣君晨安。”

    逢岁晚:“呵。”他只发出了一个音节,却让躲在一旁看热闹的玉兰树树灵大兰叶片剧颤,绿叶纷纷掉落,差点儿就秃了。

    那是吓的!

    忘缘山、仙云宫、乃至整个天下的生灵都敬畏执道圣君逢岁晚,畏惧一点儿也不比敬佩少,因为他太冷,冷得不近人情,宛如一座常年积雪无人可攀的孤峰,哪怕多看一眼都会造成雪盲,目不能视。

    玉兰树在忘缘山上与他相处了这么多年,依旧小心谨慎战战兢兢地,像君子兰那些,时刻都得控制自己的叶片大小一致,完全对称,大家都过得很是拘束。

    难得来了个不怕圣君,且圣君对她格外与众不同的姑娘,玉兰树的确存了点儿小心思,它也希望那个大冰块能有所变化啊,然而被圣君的气势一震,它现在就只剩下了后怕。

    它怎么没拦着阮玉作死!

    现在,真的把圣君激怒了。

    只是它都抖光了树叶,那阮玉居然还一点儿不害怕?瞧见阮玉脸上还挂着笑,玉兰树都有些发怔,难不成,她感受不到圣君的威压?

    屋内,阮玉笑靥如花。她双手捧脸,“圣君,门规里没有禁止弟子涂脂抹粉吧?”

    “我刚学,听说这是时下最流行的妆扮?”

    她头微偏,还冲圣君眨了下眼,“好看吗?”

    注意到执道圣君脸黑如锅底,阮玉呀了一声,“我可是在自己房间里,难道说,圣君连这个都要管?”

    她背靠窗,垫脚坐在窗上,接着脚抬起来,故作惊诧地说:“呀,穿错鞋了。”

    说罢,又将脚放下,轻轻一跳,稳稳落地。

    只是落地瞬间,阮玉忽觉不对。

    到底哪儿不对劲儿?下一刻,她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她的墙和窗,怎么挪位置了!

    原本站在屋内的阮玉,这会儿居然出现在了窗外,她房间整扇墙壁,往内挪了两尺!

    阮玉倒吸一口凉气,她飞快转身面对逢岁晚,气得用手指着他:“你,你,你……”

    逢岁晚冷笑一声,“你现在,在室外了。”明知不能动用灵气和法术,否则身体、元神乃至清醒的时辰都会受到影响,然而,在面对这家伙的时候,他的冷静理智总会被她轻易击溃。

    阮玉心头一抖,她这一身,妥妥的衣冠不整。

    想起被傀儡人打的板子,阮玉眼眶一热,抽抽噎噎地说:“你,你,你怎么能挪墙!”

    看到逢岁晚快步走过来,她下意识想逃,然而身体瞬间僵硬,完全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越走越近,停在了她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冰冷如霜雪。

    阮玉张嘴,没发出一丝声音,她只能瞪大眼睛气鼓鼓地跟执道圣君对视,她不服气,明明她在房间里没有违反门规,结果这混账居然能做出挪墙这样的奇葩事。

    若是眼神能杀人,她肯定能把执道圣君千刀万剐!

    逢岁晚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大兰,打水。”他又施展了法术,此刻体内灵气全无,连一个除尘术都无法施展。

    等水送来,逢岁晚取出一块方帕打湿,直接盖阮玉脸上。

    阮玉被一张打湿的帕子糊脸,立刻想到话本子里的一项刑罚,心头大惊,“这狗东西想害我的命!”

    阮玉:我要窒息了!

    她拼命呼吸,盖脸的方帕都被她吸出了轮廓。

    逢岁晚:“……”他强忍着不适伸手,轻轻一巴掌拍在她额头上,以她额头为圆心打着圈儿揉搓,等把一张脸搓揭开帕子,看到里面花一块白一块,逢岁晚脸更黑了,把帕子扔回水盆,说:“换。”

    等换到第三盆水,阮玉那张脸已经干净了,就是眼角处仍有一些污迹,他拧着眉头用帕子尖儿仔细擦拭,把阮玉眼周的皮肤都擦红了。

    她眼眶发红,黑亮的眼睛里好似又畜了泪。

    逢岁晚手一顿,随后下手稍微轻了一些,不紧不慢地道:“你做的这些,毫无意义。”

    “激怒我,于你无益。”

    “不要再挑战我的耐心。”他的手反复擦拭阮玉眼角处,待感觉到手背上滚落一颗热泪时,更重的话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