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得元望琛一句:李右丞不知道么?少年言语不善,堵得李诏说不出话来。

    元望琛当自己是心平气和,然始终呛煞人。

    李诏晓得李罄文原来便从枢密院中连连攀升,身为参知政事,同知枢密院事,次年擢升右丞。若要问枢密院其中的一举一动,一升一贬,自然是再清楚不过了。

    少女无奈道:眼下的枢密院,不该是元太尉所直管么?军机要令,皆还需要你爹的刻章红印。诚如此话,元瞻虽为太尉,但在容俪死之前,他还仅是虚名,其权力掌管远不如身如枢密院事的李罄文。而今李罄文正式委派为了右丞,便放出来了一些实权分到了元太尉的身上。

    少年点了点头,想到他昨日还在政事堂里听官家与赵玠之意是打算收走各地兵权。而却因平南王尚在服丧期内,又为宋国击退了琉璃海寇,一时无法提出无礼要求。因落在他人臣子耳中,自己这般行为无异于趁火打劫,耽误天子威严,怕失了民心。

    综上,元望琛道:平南王自然不会入临安,东海的军队也不会离了主将自行入临安。只是几支地方用兵,回临安禀军情罢了。特为这些将士接风洗尘。

    因此,李诏眼前还是晕眩,她想着是不是自己过了饭点未进食所致,功劳皆记在了他们身上?

    除了这些将士,禁军与去了温州的太医也赏了五十贯。元望琛将所知告诉李诏,又打量了一番她发白的面色,又看了一眼一直低头跟在身后的婧娴,还是将藏了许久的一句话说了出来,想来她会有所在意:方杜仲亦是厚葬。

    李诏突然扶了一下少年的手臂,令元望琛瞬间诧异,手中蜡油因摇晃而滴落了来,打在地面,险些滴到他的手背上。

    她似是借力,却又不动声色地将手放了回去。

    李诏没有对自己的这番行为作解释。

    元望琛也没有自讨没趣,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第六十五章 旧识???你那夜在医馆的,

    三人步入寺后别所时,徐薰儿恰是在院子中,见李诏回来,笑着与她搭腔:李娘子回来了?这位又是?她眼光灵动,上下打量着面前少年的穿着。

    李诏胸口难受的很,没将她所言听进去,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却觉她无从前般热情多话。

    只是耐着心里的不舒服回答:元公子,是我原先同窗。

    徐薰儿恍然点了点头,又问:可是元太尉的‘元’?

    少年听闻有人突然提到了他父亲,也难免有些不明所以,却极其戒备地说:是这般写,元月的元。

    公子好,徐薰儿微微一笑,行礼后,又面向李诏,兀自道着不合时宜的话:李娘子竟是李右丞府上的大姑娘,想着我自个前几日的话中多有怠慢,还请不要在意了。

    忍着眼晕脑胀的李诏却想不起徐薰儿到底说了什么话叫人不快了。

    摆摆手说无事,李诏只想回屋找张椅子坐下歇着。

    因而打发了徐薰儿后,李诏便直接进了厢房。

    婧娴将少年手中的蜡烛接过,点燃了屋中的油灯。瞬间一室亮堂起来,光越过他们几人,在墙角处落下几个虚晃的人影。

    李诏望着油灯上的火焰形状,似是一下子安心下来,即便心口没来由地不规律跳动了几下。她闷了一口气,与元望琛道:你站到那儿去,把外头金缕衣服脱了,交给婧姨就好。我桌上还有清明团子,你若想吃就自己拿。

    婧娴在一旁候着,等着元望琛独自立着,快速解开了腰封与外衫,揉成了一团。

    接过沾染上污渍的金丝衣裳,婧娴先行告退,在离开前又不放心地看了一眼元望琛,又瞧向李诏,似乎是想与她说什么,可见李诏背着身子没与元望琛说话的意思,婧娴便也不多语:约莫半柱香时间我便回来,元公子若觉冷得话,可先披一披这件薄衫。婧娴打开了柜子,找出了一条原先就放在这儿的,未移除的干净僧袍。

    看清楚那衣物是什么之后,元望琛脸色有些难堪。

    李诏屋里怎会还有僧袍?他心中腹诽,胡思乱想。

    再转身时,婧娴已经走了。

    李诏一时觉得心口绞痛难忍,双眼看不清楚面前之象。

    她浑身的虚汗忽地从后领浸渗了出来,整个人撑着手趴靠在桌面上。

    元望琛回身见到这副景象,一时未意识到什么,只觉得有些不对劲。

    李诏?他叫了一句。

    却不得少女及时回应。

    傍晚时分夜色渐染,窗棂上的灰尘都被油灯照的清楚,李诏面色白得憷人,她紧闭双眼,有气无力道:能不能,倒杯水?

    元望琛没正面瞧见李诏唇形,亦听不到她微弱声音,于是走近一瞧,才发现李诏浑身发着虚汗,大滴汗珠沿着额角黏连着鬓发往下掉。

    连忙抓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凉水,递到李诏面前,水满着却晃出了杯沿,湿了少年的指尖。

    你怎么样?元望琛只着着中衣,颇有些狼狈滑稽,将头凑近了问她,顾不得男女大防,试图贴耳去辨认她即将说的话,显然是慌神又无措。

    李诏满头汗珠,强撑着意识,推了推元望琛叫他让开位置,拿着杯子喝了几口水,似稍微舒服了一些。

    她挣扎着起来,扶着桌沿,道了声谢,抬头眯起眼睛,眼光越过少年的身后,却依稀瞧见了什么,猝尔面色煞白,更为难看。

    脑后一嗡,霎时天旋地转,整个人立不住一般又朝前倒去。

    元望琛下意识伸手一接,她猛地一扎在了少年怀里。

    她病了。

    他未曾遇到过这般的事情,原先也没见过李诏直接在他眼前直挺挺地倒下,竟不知是这样可怕。

    他焦急,他惶恐,他无助,他无措。

    一下手忙脚乱起来,少女的气息贴着面,喷涌在他颈脖,叫少年一瞬间面红耳赤。

    元望琛不由地分神想,也幸亏是在夜里,也幸亏现下无外人,没谁能瞧见他的神情。

    他再三思量,下决心一般,一把抱起李诏。即便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将她抬起的那一瞬间还是略一愣神,没料到她是如此轻。

    将她抬到了床榻之上。

    婧姨?婧姨?又在外连忙喊住了婧娴。

    婧娴闻声立刻放下衣服,便赶忙朝屋内奔了进去,到了床边,一边帮忙脱去了李诏的鞋,一边与他道:掐姑娘人中。

    元望琛顾不得什么,便伸出拇指在李诏鼻下按住,却不小心触碰到她的唇珠。温热鼻息萦绕,他只觉得指尖发痒。

    门外传来了徐薰儿的声音,她听见了声响便过来帮忙,一看屋内衣冠不整的场景,皱眉瞧向元望琛,更为不解,只好按耐住费解的心思,问婧娴道:还需叫管医丞过来?又对元望琛道,公子知道么?晓得他在何处么?

    元望琛心中略一盘算,正要让开身子离开,恰好见到紫蝉进屋,于是与她说了几句,紫蝉立刻放下食盒,转身离开去找了马夫。

    而婧娴却道:管医丞在临安城内,远水救不了近火。

    那她的丹药呢?元望琛站在一边,动作虽如平日镇静,然盖不过眼中的焦急之色,看着婧娴将揣在兜里的药瓶取出,少年才轻声道:管中弦他今日恰在青云山附近,并不在城中。

    于是婧娴也没了话,不敢大意摆动床上的李诏。只是端了一盆热水,将巾帕打湿擦拭李诏的额头,对元望琛说:方才紫蝉拿了些吃的过来,元公子先趁热吃吧,我还需给姑娘换身衣物,擦擦身子。言毕就以屏风将屋子隔开,一分为二,又拉下了罗帐。

    元望琛如今也没什么胃口,然而还是拿起了筷子吃了几口茭白豆腐干,颇有些食之无味。

    期间容侦差人来问过一次,怕是去晚了赶不上吉时,多言无意,知道他这位外甥难以在当下局面松手不顾,便撇下元望琛不管,自个先去请人诵经了。

    三刻后,紫蝉令人快马请了管中弦过来。

    婧娴有些吃惊竟然他能如此快地赶到,她守在李诏床边,听闻管中弦与元望琛两人的说话声后,又站起身,将之迎了进来,与管中弦说了方才发生的事儿。

    他放下药箱,眉头微皱,把了把李诏的脉后,问婧娴道:她今日饮过什么?吃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