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常性的,她会在知乎上刷到感情类的话题,总有观点说:懂事的女孩没人疼。

    可他也不是不疼她。

    毕竟还有一个观点说:男人给你花钱,就是在乎你的。

    谢图南在金钱上从来没有吝啬过,珠宝首饰名牌包……他带她见过很多人,去过很多地方。

    他说:“女孩就是娇养的。”

    他喜欢在黄昏或者深夜做-爱,借着或明或暗的光,夸她说:“我们家矜矜真漂亮。”

    我们家……

    这简单的三个字,足以让她沉溺。

    矜矜是她的小名。他念这两个字的时候总是咬着音,音调放轻三分,暧-昧又缱-绻。

    印象里他待人总是淡漠的,但没怎么对她冷过脸。也就是这点子温柔,让她在后来的日子里,怎么都割舍不掉。

    第一次和他说分手……

    那是个黄昏。

    暮云收到谢图南的微信,说来学校接她。

    从图书馆匆匆赶回宿舍,远远就看到他的车停在楼下。暮云当时素面朝天,穿的是最简单的白t长裤。

    因为跑得急,额角出了薄汗。

    她用湿巾擦过,走近了看到他倚在车旁,在和一个女孩说话。

    女孩叫余彤,是他的表妹,也是暮云的室友。

    暮云想着去楼上换件衣服,因而没出声。擦肩的时候,他们的对话传入她耳朵里:

    “她是我室友。”余彤说,“好人家的姑娘。”

    “知道。”他应的有些散漫。

    “你认真的?”余彤问。

    暮云顿住脚步,她的身形被转角的大树挡住,和那边隔着三四米的距离,屏息等着他的答案。

    谢图南翻着手机,不咸不淡地道:“不知道。”

    “那你会娶她吗?”

    “想什么呢。”他笑了一下,“小孩子家管那么多。”

    明明是夏天,暮云当时却感觉一阵冷意从脚底窜上头皮。

    ——不知道。

    ——想什么呢。

    他用那么云淡风轻的语调,说的却是最残忍的话。

    其实和他在一起,本就是没想过结果的。她一直很清醒,清醒到麻木,就可以不去想。

    至少这样,她心里还能存住一星半点的希望。

    他轻飘飘两句话就扼杀了这样的希望。

    暮云浑浑噩噩的跑上楼,拿出裙子却没换。好像每次见他都是悉心打扮,琢磨他喜欢什么样的颜色款式……他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她忽然觉得很累。

    忽然发现,她其实一点都不了解他。

    从一开始,这段关系就是不平等的。她总是太小心,太迁就。他的世界,他的圈子,包括他这个人,都离她那么遥远。

    暮云静静的想了一周,和谢图南说了分手。

    她发了一条很长的短信,算的很清楚。欠他的钱什么时候换,包括以后不会打扰。也谢谢他曾帮过自己。

    感情的事,暮云只字未提。

    是的,不怪他。

    他没承诺过什么,也没做错什么,他一直坦坦荡荡。

    点发送的时候她手都是抖的,之后每隔两分钟看一次手机。

    她觉得,他总该说点什么。

    也是很久之后暮云才明白,什么有始有终好聚好散都是借口。真正的分手是单方面的,不需要回复。

    只是她没死心罢了。

    微信谢图南一直没回,两个小时后,暮云接到他电话。

    “在哪?”他问。

    暮云回:“宿舍。”

    然后他说:“在你楼下。”

    几乎没有犹豫,暮云匆匆跑了下去。

    谢图南就靠在路口的香樟树上,路灯昏黄的光穿过树荫落下来,勾出男人英隽的轮廓和深邃的眉眼。

    暮云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那一刻,不舍、忐忑、难过……纷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攥紧了手,用指甲陷入皮肉的疼痛提醒自己冷静。

    谢图南却跟个没事人似的,眼里有零星笑意:“生气了?”

    暮云垂着眸子说:“没有。”

    谢图南倒是笑了,他微微倾身,低头,鼻尖蹭过她脸颊,仔细观察她表情,“还说没有。”

    “这段时间忙,没陪你。”

    暮云偏过头,“不是。”

    谢图南嗯了声,带着浅浅的气音:“那是什么?”

    暮云意识到他似乎并没有把那条短信当真。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已经退缩了,“分手”两个字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了口。

    暮云无力的闭上眼,下一秒已经被他拉过去,宽阔的胸膛,淡淡的茶香。

    谢图南的下巴轻轻的搁在暮云头顶,“我刚下飞机,很忙,等会还有饭局,不闹了行不行?”

    暮云抬头,才发现他的衬衣很难得的有些皱,声音里也有不易察觉的疲惫。

    忽然的心疼,淡淡的,但挣脱不开。

    她彻底投降,也真的没再“闹”。连同那天听到的对话一同放到了心底,再也没问。

    因为贪恋他那一刻的温柔。

    对胆小的人来说,逃避从来是最好的选择。

    直到避无可避。

    后来真正分手,倒也不是为这个。

    和他在一块,她一共提过三次分手。第一次是伤了心,第二次是太累,或者说带着小女生的赌气和试探,那大概也是她最任性的一回。

    而第三次……

    “咚咚咚。”

    清晰而又沉闷的敲门声传来,打断了暮云的思绪。

    她放下杯子去开门,怀玥抱着被子站在外面,有点不好意思的:“姐,我能和你一起睡吗?”

    闪电划过,照亮了她素净的小脸。

    “我、我怕打雷。”

    暮云无奈,侧身道:“进来吧。”

    “姐。”怀玥却直直的盯着她瞧,“你是不是哭了。”

    正思考该怎么说或者干脆否认,就见这小丫头捂着嘴,一副恍然的样子,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你不会也怕打雷吧?!”

    “……”

    这联想能力。

    “不是。”暮云否认,然后平静道:“被你吓哭的。”

    怀玥:“……”

    躺到床上,雷声还在继续。

    怀玥睡不着,翻身往暮云那缩了缩。

    “姐姐,你真的不怕打雷?”

    暮云:“不怕。”

    怀玥哦了声,又问:“那你刚才是不是做噩梦了?”

    “不是。”暮云说,“比噩梦可怕多了。”

    “是什么?”怀玥好奇。

    暮云这次没答,怀玥也安静下来,她把脑袋凑到暮云胳膊旁边,闭上眼。

    过了很久,窗外又划过闪电,惊雷炸响。

    暮云看着天花板,轻轻的说:“一个混蛋。”

    第9章

    后半夜暮云还是做了几个梦,梦里场景转了好几回,似乎有很多人。醒来却记不大清了。

    天色初晓,她没了睡意。

    把八爪鱼一样扒在身上的怀玥挪开,暮云坐起身,觉得脑袋有些昏沉,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受了凉。

    摸了摸额头,不烫。

    她适应了一下,轻手轻脚的下床,去了隔壁书房。

    进门正对着的是一扇落地窗,右手边是一排高高的书架,桌椅和地板的颜色一样,是深色的实木。

    在这样的雨天显得有点沉闷。

    书架大约有五六层,上面整整齐齐的摆着中外名著。但从书脊的新旧程度来看,大约也没翻过几本。

    暮云的手指从书脊上划过,最后拿了本《夜航船》。

    小时候父亲的书桌上总是摆着这本书,傍晚的时候,会把她抱到膝头,教她认里面的字。

    他说这是本奇书——

    从天文地理、四方星象到三教九流,应有尽有。

    小时候最感兴趣的大概是里面的神仙鬼怪,比如雷神-的名字叫“丰隆”,电神-的名字叫“缺列”……

    暮云拿手背拂过封面,坐到窗边。光线不是很亮,但看书已经足够。

    ……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怀宴敲门进来,“还真在这,怀玥说找不到你。”

    暮云抬头。

    怀宴这才注意到她是坐在地上的,手里还拿着书。

    “这样看书对眼睛不好。”

    “没怎么看。”暮云说,“发了会呆。”

    “那坐地上也不行。”怀宴几步走过去,把人拉起来,“这种天,小心着凉。我等会让人给你送张沙发进来……”

    “……”

    暮云打量着怀宴鼻梁上那副金丝框眼睛,心里有些惋惜——明明是斯文败类的好苗子,说话怎么总跟个老学究似的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