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云手肘搭在车窗上,撑着脑袋,“有啊。”

    “什、什么?”

    怀玥激动的有些结巴。

    暮云瞅她一眼,慢吞吞的继续:“他暗恋我。”

    哦。

    暗恋啊。

    暗、暗什么?

    怀玥整个人都呆了,她“啊?”了一声,指着暮云,“他、他、他!!!”

    “傻不傻。”暮云轻笑一声,“这都信。”

    “……”

    “我跟他啊。”暮云转向窗外,语调放的很轻,“什么都没有。”

    车是停在路边的,阳光穿过高大的梧桐树斜照进来,暮云靠着车窗,侧脸朦胧,姿态慵懒,锁-骨链隐隐闪着光。

    怀玥忽然就一句话都问不出来了。

    脑子里只蹦出一个词:风情万种。

    但好像很久以前,不是这样的。

    怀玥对暮云的印象,更多还停留在小时候,暮云借住在家里的日子。

    那时候觉得这个姐姐性子很柔和,总是安安静静的,凡事都不会计较。被她缠着玩,一般也不会拒绝。

    她也能记得,妈妈厚此薄彼,新衣服、零食、玩具……还有很多小事,都不会顾及到姐姐。

    甚至于,她不懂事的时候,还会跑过去炫耀几句。

    妈妈说,爸爸和哥哥都应该只对她好。所以她偶尔,也会做出任性的事,让姐姐难堪。

    ……

    突然想起这么多,怀玥垂下脑袋,愧疚和自责齐齐涌上心头,她觉得难过极了。

    暮云半晌没听到声音,侧头看怀玥咬着嘴唇,整个人都写着纠结。

    “?”

    这么脆弱的吗?

    ***

    去医院拍片子看诊,折腾完已经是傍晚。吃饭的时候,陆媛看到了怀玥身上的淤青。

    “怎么回事?”

    “摔了一跤。”怀玥说,“拍过片子了,没事。”

    陆媛:“怎么就没事你多大了还能摔?”

    和人打架这种事既损形象又不占理,说出来肯定挨批,怀玥闷声扒饭,含糊道:“不小心拌到凳子。”

    怀宴抬眼看她,意味深长道:“不止吧。”

    显然已经知情。

    怀玥咽下嘴里的东西试图狡辩:“就发生了一点争执。”

    怀宴哦了声:“一点?”

    怀玥放弃挣扎,语调变成了“你能把我怎么着”的无谓,快速概括了前因后果:“和周羽吟吵了一架,然后我泼了她一杯红酒她推了我一下。”

    饭桌上:“……”

    陆媛道:“那个周羽吟,我早多少年让你离她远一点,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你非不听我的。你跟她玩之后,三天两头往外跑,成绩都差了!”

    怀玥听到这忍不住反驳:“这个跟她真的没什么关系……”

    是题目越来越难了。

    陆媛瞪她:“还帮她说话!”

    ……

    今天这顿饭难得的有点吵闹,暮云抬头,正好对上怀宴的视线。

    他扬了扬下巴,神色如常:“多吃点。”

    暮云笑了笑,“好。”

    一天下来已经很累,她没有精力再想其他。回到房间,洗过澡,搬了电脑坐到床上。

    u盘插上去,跳出密码框,暮云却迟迟没有输入。

    思绪又回到两年前,她见过贺婷之后。

    那是一个大雨倾盆的夜晚,谢图南应酬回来,见暮云抱着膝盖,呆呆的坐在客厅。

    “怎么不去睡?”

    他走近了,才看到茶几上放着酒。

    谢图南松了领带,随手扔了西装外套,一边解领扣一边走过去。

    “怎么了?”

    客厅只开着一盏暖色的落地灯,落地窗外是如墨的夜色和倾盆的大雨。暮云缓缓的抬起头,和他对视。

    她的眼角有些湿润,眼皮微微泛红,浅色眸子闪着细碎的光。

    像是刚哭过。

    谢图南挑眉,“哭了?”

    “——没。”

    身边的沙发陷下去一块,暮云觉得情绪已经积压到了顶点,让她喘不过来气。

    “有人欺负你?”

    “没有。”

    “我回来太晚?”

    “你每天回来都晚。”

    ……

    暮云的语调自始至终平静,听不出委屈也听不出难过,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倔强。

    她整个人都缩在沙发上,是一种防备的姿态。

    她穿着吊带睡裙,头发柔顺的披在肩头。眼皮半垂着,没什么表情,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脆弱感。

    让人心猿意马。

    谢图南的喉-结慢慢的上下滚动,拨开她的手,低头吻下去。

    暮云没有拒绝,身体自然的后仰,任由他带着酒气的湿-吻在各处肆-虐。窗外雨点拍打着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

    谢图南做那事从来都是有耐心的,他了解暮云的身体,知道她哪里最敏-感,什么时候情-动。

    雨声未停,落地窗上映出男女交-叠的身影,气氛暧-昧又缱-绻。

    暮云闭上眼,轻声道:“谢图南。”

    “我想问你件事。”

    “以后说。”

    “现在问。”

    她鲜少有这样固执的时候,谢图南停下动作,手臂撑在她耳侧,“你说。”

    离开他的触碰,身体有一种可耻的空-虚,而他眸色深沉,里头似乎也带着戏谑。

    谢图南笑,“不说就做。”

    暮云放在他腰侧的手轻轻攥紧,心里还在犹豫。片刻后,谢图南等的不大耐烦,重新吻过去。

    暮云闭了闭眼,终于还是下了决心。

    “贺姝是谁?”

    声音里有几不可查的颤意。

    谢图南的动作倏然顿住。他蹙起眉头,缓缓拉开距离,语调平而沉:“你说什么?”

    刚才的旖/旎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暮云的心一点一点的沉下去。

    谢图南从她身上起来,坐到旁边。暮云听到打火机的声音,烟草味静静的在客厅弥漫开。

    雨还在下。

    暮云坐起身,低着头,把垂落的吊带重新放到肩头,往沙发的另一侧挪了挪,和他拉开了一点距离。

    谢图南点了烟却没有吸,他的胸膛微微起伏着,像是在按捺着脾气。

    “听谁说的?”

    暮云仍旧问:“她是谁?”

    一根烟燃尽,谢图南都没有再说话。他靠着沙发,目光始终落在对面的挂钟上。

    暮云没去看他的表情。

    再问一点什么吗?

    好像没有必要。

    暮云双脚放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她懒得去找拖鞋,适应了一下后起身,回了房间。

    过了很久,听到外头大门的开关声。

    那晚谢图南没有回来。

    第二天他去国外谈生意,发过来一条很简单的短信。暮云没有回,然后他们开始冷战。

    过了半个月,暮云生理期推迟,买了试纸,测出两道杠,弱阳性,是早孕的意思。

    那个清晨的兵荒马乱她已经不想回忆。

    只记得她给他发消息说:谢图南,我们谈谈吧。

    大约是因为时差,他到晚上才回:很忙,回国谈。

    暮云看着屏幕,“我怀孕了”四个字打了无数次,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去。

    她一个人去医院做了检查。

    血hcg指数高于正常未孕水平,但只是一点,b超下未见孕囊。

    医生判断是可疑怀孕。

    一周后,她再次去做检查,血hcg指数已经恢复到了未孕水平。

    医学上,有两种情况。一种是误诊,一种是生化妊娠。生化妊娠就是说,孩子来过,在很小很小很小的时候,又自然消失了。

    可能,ta也知道不该来吧。

    暮云没有去细究原因,她只是觉得很累,连日的提心吊胆和失眠让她整个人状态都很差。

    她睡了很长的一觉,醒来觉得,日子不该这么过。

    大概就是那一瞬间,她想清了接下来的路。

    那时候暮云刚刚研究生毕业,奶奶身体时好时差。她联系了家乡的医院,通过导师介绍,顺利办了入职手续。

    那段时间她没有再找过谢图南,后来才知道他已经回国了。是刚回国,还是回国了一段时间,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一切都结束了。

    她走的很干脆,换了所有的联系方式,最初的一段时间,甚至没有和朋友联系过,几乎和过去一刀两断。

    不是不给他留余地,而是不愿意再给自己一点点回头的机会。

    ……

    电脑屏幕已经黑下来,映出模糊的人影,暮云盯着看了两秒,晃了晃脑袋,不愿意再去回忆关于谢图南的任何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