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再想的,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

    等办完事,她就回青城,守着奶奶留下的老宅,好好工作、认真生活,每天看看朝阳和落日,太阳好的时候晒晒被子,下雨天就坐在窗边看书……

    日子安稳就好。

    暮云想到这笑了笑,很奇怪,是因为重新见过他所以彻底释然了吗,竟然也会对生活有了不一样的期待。

    至于谢图南……就当是很久之前认识的一个故人,任何多余的感情都没有必要。

    暮云轻轻的舒口气,抬手按了空格键,屏幕重新亮起。

    ***

    那两天暮云没有出门,大部分时候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u盘里的东西。

    先是邮件,林林总总上千封。暮云也不急,从头开始看。

    多半是作业,格式工整,态度严谨。但偶尔,也会和老师讨饶宽限几天。而且从中间一段时间开始,每隔那么两周,就会请假一次。

    其中一封是:老板,家中表姐生了孩子,可否告假三天。

    祝教授回:

    你家这两个月已经第四个亲戚办喜酒生孩子了,你看这频率是不是有点高?不如你把你夫人接到北城,我帮你申请一间单人宿舍。这样你家族谱也可以歇口气?

    乔岩丝毫没有被戳穿的尴尬,回的正儿八经:非常感谢老师,但夫人还没同意嫁给我。

    如果可以,宿舍两间否?

    简而言之。

    假还是要请的,并且还有点想得寸进尺。

    祝教授这次只回了三个字:否。准假。

    ……

    暮云看到这里,不知不觉笑起来。学生时代的乔岩和记忆里爸爸的形象逐渐重合,他好像总能一本正经的冷幽默。

    父亲学的是建筑,作业里有很多cad图。暮云虽然不懂,但还是想看一看。

    网上说这个软件如果一次安装不成功,卸载不彻底重装会很麻烦,而且最好同时安装一个叫天正建筑的软件。

    暮云研究了大半天,最后还是决定出去找个电脑店。

    碰上限号,她没有开车。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搭牛仔短裤,头发扎了一个中马尾,素面朝天就出了门。

    行至地铁口,电话响起。

    暮云看了眼来电显示,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两秒,然后重新锁屏,放回兜里。

    过了几秒,又好像很久,铃声停了。

    地铁到站,先下后上。暮云往旁边让了让,手机又响。她迟疑了一下,拿起来看,竟然还是那个号码。

    她不记得他有一个电话打两次的耐心。

    人潮开始簇拥着往前,暮云被挤到旁边,最终还是划了接听。

    电话那头,谢图南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轻缓,带着上位者的沉着气场。

    他问:“在哪。”

    第17章

    -在哪。

    没想到上来就是这句, 暮云食指抵着手机背面微微用力,语调冷淡:“有事吗?”

    屏蔽门关上了,暮云静静的看着地铁驶过, 站台很快变得空荡。

    电话里那头谢图南道:“老头说你父亲当年有两部作品集在他书房,让我带你过去拿。”

    他嘴里的“老头”指的当然是祝教授。

    暮云想起上次在医院, 祝教授提过一句。还说老伴不在北城, 别人去找不到东西, 让暮云等一等。

    祝教授的夫人姓池,是国家歌剧舞剧院一级演员。演过电影, 昆曲京剧都是一绝。年轻的时候出国比赛,一场舞跳完满座具惊。

    所以谢图南这优越的基因,还能往上追溯好几代。

    但暮云不太想见他。好看的皮囊看多了,总能让人间接的忘掉他做过的混蛋事。

    暮云想一直记着。

    她往出口走,上了扶梯, 准备去打辆车, 一边道:“不麻烦你, 把地址给我就行。”

    电话静了几秒,直接挂了。

    过了一会, 暮云收到他的短信。路名、街道、门牌号,多余的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谢图南发消息一直都这个风格,他不喜欢打字,打了字也不加标点,随意的很。

    但暮云见过他挑剔手下助理的工作报告,连一个空格都不能错,十足十的强迫症晚期患者。

    怎么说, 严以待人宽于律己。

    而另一边,谢图南其实刚从机场接了祝夫人。他靠在车边打完电话, 上了驾驶座。

    祝夫人问:“去接那个女孩子吗?”

    谢图南说:“不去。”

    “不来了?”

    “她自己来。”

    “……”

    祝夫人严重怀疑他是嫌麻烦压根没跟人说要去接。

    谢图南发完消息,把手机扔到一旁,启动车子。

    祝夫人道:“你再给她打个电话,我们家那地址不太好找,外头又这么晒。”

    谢图南的语调始终淡淡的:“她不愿意。”

    祝夫人觉得这外孙有些时候就跟个冰疙瘩似的,一点人情味都没有。无奈道:“那你开快点吧,别让人家等。”

    谢图南默了默,“不会。”

    乔暮云,方向感极差。东南西北完全不分,地铁过站,公交车坐反,跟着导航也能走进死胡同……

    尽管如此,不到万不得已,她也绝对不会开口麻烦别人去接。

    祝夫人又道:“听你外公说,那女孩长得很漂亮?她爸爸我见过,英俊爽朗,又很有才识,可惜去世太早。”

    谢图南静静听着,没应声。

    祝夫人以为他是不感兴趣,无奈道:“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三十好几的人了,就这么一直单着算什么事。”

    “我听说前两年你身边是有个女孩的,后来呢?”

    谢图南:“分了。”

    “还有联系吗?”

    前面红灯,谢图南轻轻的踩了刹车,眸光半垂着落在方向盘上,然后说:“没有。”

    祝夫人没从他的语调里听出什么异常,也就没再问。她了解这个外孙,从小就倔,不听劝,决定的事轻易不会改。

    七八岁的时候谢图南和人打架,对方门牙掉了两颗躺在医院,他梗着脖子不肯道歉,他爷爷拿着竹条抽也不管用。

    哪怕身上被打的没一块好地,问他错没错,他还是说没。

    最后终于点头,被他爷爷提溜着去医院。

    然后当着两家大人的面,面无表情的对人说:“看在你大我几岁打架还输给我的份上,给你道个歉。”

    气的对方当场就从病床上跳起来要和他单挑。

    事情传出去,都说这孩子天生反骨,不服管。

    后来,他十二岁那年被绑架,一起被绑的还有贺家的一个女孩。

    那女孩在绑匪手下死的凄惨,他被救出来的时候也只剩一口气。

    好在命救回来了。当时多少人跟着揪心,说见了那么血腥的场面,多半是要废了,心理阴影不会小。

    没想到他在医院躺了一周,除了手腕上留了条不深不浅的疤,和平常人没什么两样。

    所以那些评价后面就多了一个词:生性凉薄。

    天生反骨,生性凉薄。

    ……

    祝夫人思绪至此,看向前面沉稳开车的谢图南,很轻的叹了口气。

    都不重要吧,什么事业姻缘后继有人,都是虚的,随他去。反正劝也没用。

    ***

    辗转一个半小时,暮云终于到了祝教授家。那是一个老旧的别墅区,树木葱郁环境宜人,一眼望过去,有一种卡带机拍出来的胶片质感。

    顺利找到24幢,暮云顺着台阶往上,按响门铃。

    开门的是祝教授的夫人,暮云不清楚她的具体年纪,但保养的很好,看起来最多四十出头。

    祝夫人的眼睛和谢图南有点像,只不过相比之下,祝夫人的眼尾微垂,笑起来是一个月牙,很有亲和力,是标准的桃花眼。

    而谢图南眼型更长,眼尾略向上斜,带着与生俱来的张扬。

    暮云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跟着往里走,直到听见祝夫人说:“图南,泡杯茶。”

    暮云在玄关处弯腰换鞋,手下一用力,凉鞋带子被扯了下来。

    她维持着那个姿势顿了两秒,然后若无其事的把脚抽出来,换上拖鞋。一边回忆着这个鞋是哪里买的,质量未免太差,下次不能再光顾。

    至于身后那道视线……乍然重逢是会让人手足无措,但习惯后就有了免疫力。既然躲不开,不如坦然一点。

    暮云起身的时候,神色如常。

    “图南,我去趟书房,你和乔小姐聊会天。”祝夫人说着已经往楼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