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十岁的祈钰和时解怿为了去后山看那星光下的一片萤火虫,不慎跌落到一个山洞中,还好洞中有一浅池水接住了他们。

    山洞里漆黑一片,他们摸着壁面小心地探着路,祈钰抓着时解怿的胳膊跟他走着,她的手很疼,应是摔下来的时候被树枝划破了胳膊。

    两个人紧贴着彼此,祈钰呜咽着问时解怿:“你怕黑吗?”

    时解怿摇摇头,安慰道一旁湿透了的祈钰:“师姐是怕黑吗?我会保护你的。”

    “你说,这洞里不会有吃人的妖怪吧!”

    “师姐怕是磕到脑袋了?这里可是琼山地界,哪个妖怪敢在琼山上作祟。”

    听到时解怿这么说,祈钰松了一口气,可一想到这次要被爹爹罚惨了,心又紧张了起来:“师弟,你怕回去被爹爹罚吗?”

    “罚只是一时的,只要师姐不怕就行,对我而言,我只想师姐开心。”

    对这两个小可怜来说幸运的是,洒落的月光逐渐照在前进的路上,这个山洞并不是没有出口。

    月光映在祈钰身上,她胳膊上的衣服被割破,伤口处不断有鲜血流下。

    “师姐,你受伤了,让我看看。”时解怿扶着祈钰靠着洞壁坐下,他从自己内衬上撕下一块绸布,替她包扎。

    祈钰靠在时解怿的肩膀上,头晕乎乎的,虽然胳膊上很痛,但她依旧丧失了意识。迷迷糊糊中,好像有一个人把她背了起来,在她耳边轻轻唤她师姐,可后来的事她也记不得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了琼山派的寝屋里。听人说,是时解怿把她背回来的,她已经烧了一天一夜。

    祈钰连忙朝旁边的小弟子问道:“解怿师弟呢?”

    “解怿师兄要被赶下山了。”

    听到这话,祈钰急匆匆地跑向正殿,只见到时解怿站在正殿外,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间滴落,衣襟也已被汗水浸湿。时解怿的面前还被扔着一个包裹,里面散露着他的随身物品。

    琼华殿里头,千越师尊和掌门爹爹正在争执地脸红耳赤。

    这两人看见祈钰来了,祈风渡振袖一拂背过身去,千越则是给祈钰使了个眼色,让她去劝劝祈风渡。

    祈钰心中百般滋味交融在一起,她必须要长大了,她不能让爹爹生气,也不想让时解怿离开。

    咚的一声——

    三人朝着祈钰都投来惊异的目光。

    一向骄傲的她,跪下了。

    为了一个山门下捡上来的野孩子。

    见状,祈风渡咬牙切齿道:“祈钰!你……!”

    “阿钰,快起来。”千越去拉地上祈钰。

    祈钰甩开他的手:“爹爹,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

    祈风渡以为祈钰是威逼这套,冷哼一声,不理会她。

    可只听到十岁的祈钰那坚韧的声音传来,她似是忍住了所有柔软的情绪请求道:“爹爹,以后我一定做一个好的琼山派少主,每天努力练功,不再让爹爹和师尊失望,只是,解怿师弟无辜,他无家可归,琼山派就是他的家,爹爹不要赶他走。”

    良久之后,祈风渡也软了下来:“不是爹爹逼你,你还小,可你要知道天资纵横的人不努力也会落得个平庸的下场。”

    “好了好了,掌门师兄,都是两个小孩子,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千越连忙再次去拉祈钰,打起了圆场,“祈钰,你也要记住今天你说的话还有你爹爹的教诲。”

    祈钰站起身出了殿外,拉起时解怿的手,就像初见时他拉起她的那般坚定,二人于骄阳之下,奔向那个她口中家的地方。

    “在想什么呢?”

    祈钰回过神来,低头看到手臂上的伤已经包扎好了,淡然道:“啊……没什么,突然想到我们小时候在山洞里迷路的那次经历,你还记得吗?”

    时解怿眯起眼:“我怎么会忘?我记得那次师姐还哭鼻子了。”

    “那你一定是不记得了!我可没有哭哭啼啼的。”

    时解怿笑着摇了摇头,像是无声地在说祈钰哭鼻子的事情他见得还算少吗?

    “说起那件事,我倒想问师弟,我们那会不是迷路了吗?我听人说是你把我背回来的,你是怎么找到路的?”

    时解怿沉吟了一会道:“这话说来话长,师姐当时发烧了,人晕过去了,我只能背着师姐一直走一直走,走到一处我就留下一处标记,不对就再另寻他路,累了也不敢停下,我怕师姐……”

    祈钰接着问:“走了一晚上?”

    “一天一夜。”

    祈钰眼前突然浮现出那个画面,小小的身躯背着她在丛林密布的后山里走了整整一天一夜,那得是用了多大的毅力。她歉意地看着他说:“对不起,那次还害你受了这么重的罚。”

    “我说过,不想听到你和我说对不起。”

    一声对过去种种的长叹后,少女双唇翕动:“是那时的我太任性了。”

    此话一出,时解怿就明白这就是为何祈钰刚才没有责备莫珊珊的原因了。

    在莫珊珊的身上,祈钰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她也曾经骄纵过,叛逆过,甚至连累旁人过。但从山洞那事之后,她渐渐收起了所有的任性,学着成为一个众人期待的少主。

    对祈钰来说,所需要别人包容的代价实在太大。

    “师姐,在我这里,你可以做你自己。”

    这句话很早之前,时解怿就对祈钰说过,可如今再次说来,听话人的心境变了,品到里面的味儿也不一样了。

    若以后还有机会,她想与他并辔绝驰在这红尘间,看遍山河万里。

    替祈钰处理完伤口后,时解怿没有去校场上练武,他回到了自己那间屋子里,静静地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