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敬岚放肆的大笑声回荡在海底隧道里,久久没有消散。

    第二日,朝阳初见微光。

    别院内,祈钰坐在一方池塘的石栏上,细想着昨夜时解怿对她说的那些话。池中清涟的水里隐约有红鲤游过,荡碎了她的倒影。

    “祈钰!”一声少女脆生生的叫喊声从身后不远处传来。

    祈钰转过头,只见一道银鞭劈头盖脸而来,她连忙侧身躲避,落下银鞭的鞭力直接震碎石栏的一隅,碎片尘灰飞扬而起。还未等祈钰站定看清来人的模样,又是一鞭袭来,这鞭擦着她的衣袖而过,白衣上溢出点点血渍。

    祈钰捂住右臂,看着眼前的紫衣女子,她杏目圆睁,柳眉紧蹙不知道在生气些什么,还未来得及细看,那紫衣女子不依不饶,转手还要挥出第三鞭。

    这时,一道身影划过,死死捏住了她的银鞭。

    “莫珊珊,你疯了?”时解怿呵斥道。

    莫珊珊斜视着这个怒气凌人的少年,咬着牙,愤愤不甘地垂下了手:“我闭关刚出来,爹爹和我说你是个废人了,我才不信这种胡话,定是爹爹诓骗于我……”

    接着莫珊珊又自言自语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真的……”说罢,她想要走上前来看祈钰的伤势,但被时解怿狠狠往后拽住。

    时解怿怒视了她一会后将她的手甩开,双手嫌弃地在衣服上擦了擦,径直走向祈钰查看她的伤势。

    闯了祸的莫珊珊被时解怿的眼神刺地心慌,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在这待下去才好,跺了一下脚跑开了,边跑边向二人说道:“我那有上好的金疮药,我去拿给你,等我啊!”

    祈钰打趣道:“这位少主的性子,真是再过几十年都不会改了。”

    “受伤了还笑?”时解怿板着脸,声音里带着些许愠怒。

    “不然呢,在你面前嗷嗷大哭怎样?”

    时解怿被噎得说不出话。

    “擦破点皮而已,看来我的身手不减当年啊,没有灵核也能躲上莫珊珊的两鞭。”

    时解怿看着她乐观的笑,心中感到不是滋味。若是她的灵核还在,定不会是现在这样的狼狈。

    这样的狼狈本不该属于她。

    他突然后悔了一件事。

    -完-

    第6章 同病相怜

    ◎若以后还有机会,她想与他并辔绝驰在这红尘间,看遍山河万里。◎

    莫珊珊从小便是这骄纵惯了的性子,往年又常败在祈钰手下,自然是不甘屈居落后,她一直想要真正打赢一次祈钰,可如今祈钰这般模样,她赢得也是不情不愿,愤愤难平。与她老爹莫敬岚这种笑面虎截然不同,她的情绪都写在脸上,眼底藏不住事。

    而这样的人通常心肠不坏,祈钰也没与她多计较。

    没过多久,她怏怏地拿来了金疮药,走进祈钰的屋子递给了她:“喏,你这细皮嫩肉的样子赶紧涂上。”口中还犟着,但是嘴角拉下着,愧疚之意溢于言表。

    时解怿抢在祈钰伸手前将金疮药接过,背对莫珊珊一言不发。

    莫珊珊了张了张嘴,但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眼前这位小公子看上去脾气比她还大。

    祈钰抬头与时解怿对视一眼,只此一瞬间,二人心神领会。

    祈钰撇开时解怿的目光,看向嘟囔着嘴的少女试探道:“珊珊,昨日我第一次来你们紫霄宫,经过玉桥之时发现四周居然设有一道强力结界,这是作何?”

    莫珊珊未经多想,在屋里来回走着,随口应道:“这事我也不甚了解,我听爹爹曾经说到过句碧海之下锁了个什么东西,但也有可能是我听错了。”

    “那既然锁住了,怎么还要花费心思设下结界呢?”时解怿的话幽幽传来。

    莫珊珊停下脚步叉着腰:“你们问我这些干什么?我哪会知道这些,门派事务事无巨细都是爹爹一手操办的,我……只管修习便好,别的都不用我操心。”

    她的语调从盛气凌人到最后的越来越轻,宗门少主可能都是这般的同病相怜吧,祈钰也能理解莫珊珊身上所背负的责任。他们都为门派而活,为大道而活,只唯独不为自己而活。

    祈钰没再多问,莞尔一笑道:“多谢你的药。”

    莫珊珊听到这话,脸上泛起了红晕,手不自觉地绕着垂在前头的辫子,低下头软声道:“那你好好涂药吧,我还要去准备明日的论剑大会,就不待下去了。”

    “好,明日见。”祈钰与她道别。

    莫珊珊笑着招了招手离开了。

    说话的雀鸟飞走了,屋内只剩下春日里吹来的一缕微风氤氲着少年少女间微妙的羞怯。

    时解怿坐在祈钰身边,小心翼翼地挽起她的袖子,用纱布沾着温水仔细地擦拭伤口的边缘。

    这个伤口比起之前祈钰受过伤实则算不了什么,可少年温热的指尖触到肌肤的那一下,所及之处虽痛却也传来阵阵酥麻,祈钰手臂忍不住颤动了一下。

    “怎么了师姐,弄疼你了吗?”时解怿柔声问道。

    祈钰感到脸上微微发烫:“没……没有,要不我还是自己来吧?”说着,便作势要将手抽动出来。

    “别动!”

    时解怿轻轻压住她的手腕,他眉眼紧蹙,长长的睫毛扑闪着,一声带着温柔的呵斥让人无法反驳。

    祈钰就这么保持着端坐的姿势,任时解怿清洗伤口。

    她注视着眼前这个少年,他的样子慢慢与记忆里那个牵她手喊她师姐的孩童重合。

    那是八年前的一个夏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