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位开了口,淳嘉帝总要过去做个样子。

    不然他到底是皇帝,太皇太后跟纪太后即使心里不高兴,当面还不至于给他难堪,可是迁怒悦妃的话……到时候说不得连袁太后都要被扯进去。

    “当年我怀孕的时候,她们可不是这么说的!”悦妃沉默了会儿,眼泪慢慢的落了下来,也不擦,就那么看着不远处的殿砖,痴痴道,“轮到贵妃就喊你过去了?果然在那几位眼里,我跟我的孩子,都是无足轻重,甚至别出现在这宫里才好!”

    淳嘉帝看了看屋角铜漏,其实已经要紧要走了,到底不忍心,从袖子里取了帕子,倾身给悦妃擦脸,低声道:“你管她们怎么想呢?在我心里,三宫六院加起来,又哪里比得上你一颦一笑?”

    却不知道此刻前殿,朱姨也正微微倾身,靠近了云风篁,低声细语:“……贵人为什么觉得只能选择皇后?您与咱们之间有恩怨么?您觉得是什么恩怨?悦妃娘娘?贵人若是这么想,未免太低估我扶阳袁氏的器量了……我袁氏也算人丁兴旺,悦妃只是嫡女之一罢了!虽然在族中有些地位,又怎么能够跟全族的前途比?”

    云风篁笑着道:“朱姨是拿我当小孩子哄吗?袁氏固然有着众多嫡女,可能够让慈母皇太后跟陛下当成心尖尖的,可只有一位悦妃娘娘啊!”

    “陛下尚且年轻,年轻人么,一时情热,也不是稀奇事儿。”朱姨轻描淡写道,“不过,我袁氏的家主可不年轻了,太后,也不年轻了!”

    “袁氏跟太后打算放弃悦妃娘娘吗?”云风篁好奇道,“这倒是个好主意,毕竟我听说这位主儿进宫以来基本上就没干过一件聪明事儿,倒没少拖累慈母皇太后跟陛下为她善后……只是,陛下既然还在情热之中,会答应?”

    她微笑道,“你说的险峻富贵,该不会是打算把这功劳让给我罢?”

    朱姨轻笑一声:“恕婢子直言,悦妃娘娘好歹是一宫主位,在慈母皇太后以及陛下跟前的分量亦是有目共睹,就贵人如今,还没资格接下这样的事情吧?”

    云风篁也不想捅这个马蜂窝,别说袁氏跟袁太后是不是真的打算放弃淳嘉帝这青梅,就算是,也不妨碍他们借悦妃的死捞上一笔,大家子的做派,云风篁再清楚没有。

    这种送上门来的馅饼天知道藏了多少陷阱。

    不过仍旧怼了回去:“悦妃娘娘在你们眼里若当真有那许多分量,你一介奴婢,也敢妄言她的生死?”

    “婢子只是想让贵人晓得,您能听皇后娘娘的话做事,不妨也考虑考虑为慈母皇太后、为陛下效劳。”朱姨笑了笑,“毕竟来日方长,谁能知道以后呢?”

    云风篁道:“朱姨大概书念的不够多,有个词叫做首鼠两端,可不是什么好意思。再者,朱姨刚刚也说了,我如今可没多少资格……听朱姨的话,连悦妃娘娘都不放在眼里,可见在袁氏,在慈母皇太后甚至陛下跟前都是极为得脸的,却亲自出马来招揽我,这还凭什么让我效劳?”

    见朱姨还要再说,她摆摆手,“国朝宫闱自来不太平,我无家族依靠,今日得势,明日尚且不知在何处,太长久的承诺与指望对我来说都没什么意思。你只管说现在能给我什么?”

    朱姨沉吟了会儿,蓦然道:“今日时辰不早,想必贵人也无暇多待……这样吧,婢子先送贵人一个消息。”

    云风篁笑着道:“什么?”

    她估计八成跟谢氏有关系,这是早就考虑过的。

    因此神情很是轻松,预备了迎接危言耸听的准备。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朱姨笑了笑,“就是听说与贵人同在桑梓的戚氏,其宗子前些日子成了亲,不日就将携妻前来帝京……其妻晁氏,闺名静幽,仿佛贵人也是认识的?”

    云风篁嘴角笑意瞬间僵住。

    第41章 你的忠心一文不值!

    念萱被送回惜杏轩的时候虽然已经经过诊治跟包扎,还是难掩遍体鳞伤。

    刚被云风篁打发去取膳的熙景看到吓了一大跳:“这是怎么弄的?不是说去服侍慈母皇太后了么?慈母皇太后据说素来宽厚……难道?”

    云风篁没理会她,自顾自的交代她这两天看着点儿:“她这会儿睡着是喝了安神药,等晚上的时候怕是会醒,到时候要什么,你帮个忙……你就跟她睡一个屋罢。”

    熙景道:“贵人,这么大的事,不禀告皇后娘娘吗?”

    也不知道有意无意,她咬重了“这么大的事”几个字,似有所指。

    “多大的事?”云风篁轻嗤一声,淡淡说道,“区区一个奴婢罢了……你当皇后娘娘是什么人,又当延福宫是什么地方?由得你想什么时候去打扰,就什么时候去打扰?”

    熙景总觉得她说“区区一个奴婢”不只是在说念萱,很有指桑骂槐的意思,脸色变了变,虽然被熙乐悄悄扯了把袖子,却还是忍不住道:“婢子确实是奉皇后娘娘之命来服侍您的,各样事情也做的。可是也请贵人莫要忘记皇后娘娘的吩咐……”

    “皇后娘娘的吩咐是什么你知道么?”云风篁打断她的话,呵的一笑,慢条斯理的在桌边坐了,“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无非是觉得自己是延福宫出来的,我这没根基又靠着皇后娘娘赏识的贵人,用着你们的服侍合该诚惶诚恐,不敢造次?故此才进斛珠宫的门呢就要替我当家了不是?”

    熙景咬着唇,不承认也不否认,只僵着脖颈听她继续。

    那熙乐倒是想说什么,但被云风篁一个凌厉的眼神瞪回去了,“奴婢就是奴婢,延福宫的奴婢,那也是伺候人的!谁给你们的勇气,敢对本贵人不敬?!”

    “婢子不敢对贵人不敬。”熙景忍着气反驳,“婢子只是担心皇后娘娘的……”

    “你是个什么东西,皇后娘娘的差遣用得着你来担心?”云风篁懒洋洋说道,“难不成还以为你能为皇后娘娘分什么忧不成?你要是真那么能干,皇后娘娘还用得着找我这个进宫不几日的小宫嫔?”

    熙景气的直哆嗦,硬声道:“婢子当然不如贵人能干!但婢子敢说,婢子对皇后娘娘绝对忠心耿耿……”

    “那又怎么样?”云风篁嗤笑一声,眼角眉梢都透着不屑,曼声说道,“皇后娘娘是何等尊贵之人,慢说这天底下,就说这六宫之主,愿意为娘娘尽忠,愿意为娘娘肝脑涂地,愿意为娘娘赴汤蹈火……这样的人多了去了,有什么好稀罕的?你以为你的忠心有多金贵吗真是想太多,你这种没多大能耐的货色,你的忠心压根不值钱!”

    熙景眼泪都要掉下来了,甩开熙乐想拉住她的手,哽咽道:“婢子自知卑贱,诚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人,但……”

    “但什么但?”云风篁神情悠闲,再次打断她的话,“你能够反复强调的,除了你这点儿不值钱的忠心之外还有什么?你说一千句一万句也改变不了你只是个奴婢的事实!奴婢就该有奴婢的本分,枉费你还是延福宫出来的,却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简直丢皇后娘娘的脸!连奴婢你都做不好,你还指望做其他什么事儿,嗯?你有那能耐,皇后娘娘还会埋没了你这在宫里服侍了多少日子的老人?”

    她冷笑一声,“还是你觉得皇后娘娘委屈了你,叫你在延福宫怀才不遇?!”

    熙景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贵人看婢子不顺眼就直说好了,何必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折辱婢子?”

    “你也配我一而再再而三的折辱?”云风篁呵呵一笑,“就一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奴才而已,值得我费心?大家都是皇后娘娘手底下做事,皇后娘娘早就给分了上下次序,我这贵人原本就该使唤你们,你们作为宫婢也合该被我使唤……就这么一句话能说清楚的事情,也要我再三再四的提醒,也是皇后娘娘心慈,我不能不学着点。”

    “这要是我在家里那会儿,你们这样的,早就被处置了!”

    “贵人,婢子不敢。”熙乐见状忙拉着熙景一起跪下,低声下气道,“婢子们绝对没有也不敢对贵人不敬,方才熙景之所以会在您开口之前出声,归根到底也是凝碧殿恶名在外,怕贵人吃亏,这才行事鲁莽。”

    云风篁看她一眼,对熙景道:“你这同伴倒是机敏,你往后多学着点的好。毕竟皇后娘娘交代下来的事情,咱们这惜杏轩以后是太平不了的,你在我跟前不聪明,我顶多说你几句,总不至于真把你怎么着。但其他人可未必如我这样心善宽厚,到时候你死了不要紧,害的我在那些贱婢跟前丢了脸,可别怪我将你尸身都剁碎了去喂狗!”

    熙景:“……”

    这要不是熙乐在旁不住的掐她手臂,她简直要跳起来给云风篁拼了!

    “婢子谢贵人。”熙乐不但压着熙景不许她闹腾,还恭恭敬敬给云风篁道谢,“婢子们既然奉命来服侍贵人,以后自然一切以贵人为主,贵人好,婢子们才能好,贵人若是有什么不顺心的,婢子们又哪里能好过?婢子虽然不敏,这道理还是懂得的。今日初来乍到,说什么也只是空口白牙,接下来还请贵人看着,婢子们并非那等偷奸耍滑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