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风篁打量她几眼,笑了笑:“你是个拎得清的,既然这么说了,那我也给你们交个底,我当初入宫仓促,只带了念萱一个。她是跟我一块儿长大的人,情分自然不比寻常。只是我这丫鬟性情天真了些,就是想倚重也倚重不来。如今又是受着伤,等伤好了怕也就能跑个腿什么,我是不指望她了。若是你们伺候的好,往后诸事,我不托付你们还能托付谁?”

    熙乐忙又磕了个头,大声说:“婢子一定用心竭力伺候贵人!”

    云风篁满意的点点头,让她们先不用在跟前伺候:“你们才来,先去把自己住的地方收拾了,我自己用膳就成。”

    “婢子们以后都要住在这儿的,也不急在这一时。”熙乐立刻说,“反正收拾一下也很快的,还请贵人容婢子先伺候了您。”

    看着她恭敬又诚心的样子,云风篁心里很感动,从进宫以来,兢兢业业朝乾夕惕这么久,总算稍微取得些成就,过上了部分从前的日子了……

    这才是她身边该有的人手啊!

    在延福宫跪完哄完,回来惜杏轩也有人跪自己哄自己……如此方是长久之道嘛。

    熙乐不但会说话,做事也极麻利,伺候着云风篁用了晚膳,不必吩咐就去预备了浴室跟热水。这中间还拉着默默流泪的熙景下去,过了片刻提了句,说熙景正在给念萱擦拭没包扎的地方,让云风篁不必担心。

    半晌后,云风篁正在水温适宜的浴桶里闭目养神,熙乐进来轻声禀告,说是念萱醒了。

    “承闺,婢子怎么回来惜杏轩了?”念萱这两日显然过的很不好,虽然醒来,但看着还是恹恹的没什么精神,说话也是含含糊糊,云风篁要仔细分辨才能听清楚她说的什么。

    “自然是我设法将你要回来的。”云风篁摆手让熙景熙乐都出去,低声问,“你舌头怎么了?谁下的手?”

    念萱忍着痛,道:“没谁下的手,是婢子不想照他们的吩咐诬陷您,又受不住刑,所以咬了舌……但才咬了下就被打晕过去了,之后一直塞着布团,也是没法继续自尽。”

    “……你也真是傻的。”云风篁沉默了下,淡笑道,“你家主子是什么人?是你一个小丫鬟的诬陷就能料理得了的?那样我还会将你扔在莎绿亭畔,自己投水而去?”

    念萱认真道:“可宫里不比家里,淑妃娘娘跟翼国公府都不可靠,如果婢子也说您不好,哪怕您能过关,想必也是极艰难的。当年夫人叮嘱婢子千万照顾好您,婢子人笨,时常不能为您分忧,已经愧对夫人了……又怎么还能助纣为虐,给您找麻烦?”

    云风篁叹了口气:“你现在还没痊愈,精神不济,且少说话,先歇着吧。伺候我的事情不必心急,你家主子现在已经是贵人了,皇后娘娘赏了两个宫女,叫熙景跟熙乐的。我已经让熙景这两日照顾你,你安安心心的休养,等好了再说。”

    “婢子有个事情要跟贵人说。”念萱见她站起来要离开,忙有些急切的道,“悦妃娘娘他们……估计已经派人去北地查咱们了!”

    云风篁道:“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没什么好惊讶的,就让她们去查好了。反正翼国公跟淑妃都信誓旦旦我是云氏女,查出来了又怎么样?国朝律法跟坊间习俗都是过继收养之后便跟之前的家里没什么关系了……不然让陛下先追封扶阳王一脉历代先王么?”

    念萱面上焦急之色并未散去,吃力的拉住她袖子,小声道:“可是您跟戚宗子……”

    “我跟戚家宗子是定过亲,然而那都是父母媒妁之言,说到哪儿也没什么丢脸的。”云风篁不以为然,“后来退亲也是光明正大……这事情他们查到又怎么样?”

    她微微眯起眼,“再说这都是多年前的事情了,戚家宗子比我长了三岁,这会儿没准已经娶妻生子……陈年往事,有什么好提的?”

    念萱有些黯然道:“要不是大小姐的事情……”

    她终究没将惋惜的话说完,只道,“恭喜贵人晋位,只是……贵人怎么又晋位了?”

    自家这主子十成十又搞事情了吧?

    她这两日到底错过了多少?

    “这当然是皇后娘娘的仁慈。”云风篁笑着给她掖了掖被子,站起身,“好啦,夜深了,你继续养伤,有什么只管吩咐熙景,她敢不听话,你告诉我,我来收拾她!”

    这熙景性子冲动,正要各种找借口磋磨掉棱角,打发了来照顾念萱正合适。

    至于说念萱的性情不会主动告状,这没关系,鸡蛋里挑骨头,云风篁自认为是拿手好戏。

    三言两语慰问完,她直接出了门,回到内室,脸色就冷了下来:念萱……还可靠么?

    第42章 自我反思的云贵人

    念萱是谢氏的家生子,打小就被安排给云风篁作玩伴,当时一起的家生子有好几个,她那时候懵懂木讷,被捉弄了都领会不了,在里头并不出挑。

    一群人随着年岁渐长,云风篁自己跟江氏逐渐筛选,最终只留了四个作为近侍,念萱非常意外的成为其中一员。

    谢风鬟出事后,云风篁从北地出发来帝京的时候,近侍甚至就剩了她一个。

    可见母女俩对她的信任……这当然是江氏说给念萱听的,实际上江氏私下跟女儿说的是:“念萱家里人都在为娘手底下,要他们生就生,要他们死就死,翻不了天去!至于念萱自己,打小就没什么心眼,纵然辅佐不了我儿什么,胜在一目了然,纵然有朝一日起了其他心思,我儿翻手之间便可处置。”

    其实没有江氏这番话,云风篁也很难再全心全意信任身边任何人。

    毕竟谢风鬟的身败名裂,跟她的陪嫁丫鬟之一有着相当的关系。

    要知道云风篁这庶姐并非远嫁,那还是谢氏眼皮底下呢,尚且有人胆敢这样坑主家,何况云风篁远来帝京,如今更是深陷宫闱?

    “……我入宫才这几日,袁氏纵然从我入宫那天就派人马不停蹄直奔北方,想也不可能带回消息。”云风篁沉吟,“又怎么会知道我同戚九麓的关系?”

    这么想的话,念萱殊为可疑……

    而且就算退一步,不怀疑这丫鬟的忠诚,这丫鬟打小就不是个聪明的,没准被套了话而不自知……

    云风篁思索良久,最终决定人都要回来了,且静观其变。

    反正现在身边有皇后派来的熙景熙乐,念萱只管专心养伤,伤好之后,就熙乐的机灵、熙景的掐尖要强,念萱没她撑腰,压根就沾不上手事情……权当养个闲人了。

    她这么敲定了打算,方才有功夫回味朱姨刚才说的,戚九麓同晁静幽成亲的事儿。

    其实这消息本来不会让她那么失态的。

    毕竟从三年前离开北地起,她就知道她跟戚九麓无论曾经怎么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法,都注定了从此男婚女嫁再不相干。

    甚至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

    有多少不甘多少委屈多少怨愤……三年了,再怎么血肉模糊的伤口,也该结上一层痂了。

    何况云风篁心思敏锐,却非脆弱。

    她只是没想到戚九麓娶的是晁静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