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根本不认识,你让朕怎么个心疼法?

    “没进宫难道就不是陛下的子民了?”但云风篁自有一套歪理,她理直气壮义正辞严的指责皇帝,“是陛下的子民遭了罪受了委屈,陛下凭什么不心疼?!”

    淳嘉颇为无语,噎了好一会儿才搂着她直叹气:“成成成,是朕的不是,朕叫爱妃委屈坏了……却不知道爱妃要怎么才能原谅朕?”

    “妾身哪儿敢跟陛下提什么原谅不原谅的呢?”云风篁哽咽道,“妾身想起来去岁跟陛下在兰舟夜雨阁的种种,结果话还没说,陛下就又是淑妃又是顺婕妤的,合着陛下心里,最记得的还是翼国公的一双亲生女儿,那妾身还有什么说的?谁都知道妾身这个云氏女不过是个冒牌货,哪里配跟忠肝义胆的翼国公的骨血比?”

    “你又说气话了。”淳嘉无奈道,“你可是朕的贤妃,朕对你的心意你还有什么不相信的?”

    生怕云风篁继续不依不饶,他赶紧亡羊补牢,“说到去岁兰舟夜雨阁,朕可记得你是怎么坑朕的,大晚上那一嗓子,害的朕次日在母后她们跟前好生尴尬!要是换个人朕怕是一年半载的都不想见了,偏是你,朕舍不得责怪,只好自己忍了!”

    “谁叫陛下那会儿对妾身忽冷忽热的?”云风篁哼笑道,“妾身心里气不过嘛……再说妾身当时进宫才几天,难免还有些任性。”

    淳嘉见她语气缓和下来,心头一松,笑着垂首用额头蹭了蹭她面颊,道:“朕怎么对你忽冷忽热了?忽冷忽热还能任凭你戏弄啊?”

    云风篁幽怨的睨他一眼:“那天晚上陛下在那儿孤零零的吹笛,妾身想去陪您,想了那许多法子您都不理会,一个劲的赶妾身走……”

    她心想事不过三,已经扯了云霜腴云卿缦打岔了,要是天子敢再提袁楝娘试试!

    第127章 有匪君子,终不可谖

    “还有这回事?朕却记不得了。”索性淳嘉反应迅速,一脸正色的说道,“倒是记得那晚月下看美人,人比花娇,以至于被你晾在阁外,都生不起气来。”

    云风篁幽幽说道:“要真的觉得妾身人比花娇啊您还舍得赶妾身走?陛下就会骗妾身。”

    “那不是看你大晚上的在空明池里待着,怕你着了冷,心疼么?”淳嘉柔声道,“偏那会儿你又不肯听朕的,闹到后来朕也只能陪你回去了。结果你还戏弄了朕一把,真正淘气!”

    这要不是知晓来龙去脉,云风篁都差点信以为真了。

    她心道这天子是越来越会睁着眼睛说瞎话了,因着是皇帝,许多时候还不能直言戳穿他,啧!

    “妾身那哪里是淘气?还不是看大晚上的,想陪着陛下?”云风篁轻嗔了一句,就抱着皇帝的手臂撒娇,说好久没听陛下吹笛了,今晚上想听一回,“陛下就答应了妾身罢!”

    这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情,淳嘉故意推拒了两回,让她再三撒娇央求了,这才矜持着答应下来,让雁引回去醒心堂取惯用的玉笛来。

    因着这一年皇帝政务格外繁忙,好久没有这种兴致了,玉笛也不知道放去了哪个角落里,雁引这一去就耗费了不少辰光,等他带着笛子回到借月小筑,这边晚膳都已经用过,帝妃正在后院的凉亭里说着话。

    借月小筑是四妃的规格,占地比兰舟夜雨阁还要宽敞些,主屋掩映在茂密的花木之间,四周都是郁郁葱葱的奇花异草。

    这后院更是凿引山泉,辟了个可以泛舟的池子。

    虽然不若空明池那样广阔悠远,勾连多处,胜在可以独享。

    凉亭临水而建,有小半直接凌空在池面上,这季节在山下是荷花盛开了,但山间寒凉,池中只零星开着些花朵儿,被高悬池畔的灯火照成一团团氤氲的粉红粉白。

    淡淡清香萦绕间,星星点点飞舞其中,是萤火虫们在忙碌。

    云风篁的目光在池上略略停驻,才要收回视线,就听淳嘉似无意道:“爱妃很喜欢这萤火虫么?”

    “陛下忘了?妾身是北地人。”云风篁暗自警惕,不动声色道,“妾身的故里,却是没见过这小东西的,故此不免瞧着有些稀罕。”

    淳嘉笑着说:“都来帝京四年了,还没看够呢?”

    “这话说的怪让妾身担心的。”云风篁叹口气,幽幽道,“这小东西在帝京本来也不是一年到头都能见上,不过盛夏时节看这么几日罢了。照陛下的意思,四年就该看腻了不稀奇了。妾身忍不住想啊,那陛下看妾身也有经年了,是不是也要腻味了呢?”

    “……你怎么什么都能想到吃醋上头去?”淳嘉叹服道,“朕就那么一说,可别多想。”

    云风篁道:“您看,这两回妾身说两句,您就觉得妾身多想了。搁以前,陛下不是这样的,陛下只会觉得妾身心里有您,所以时时刻刻担心被您厌弃。”

    淳嘉怀疑道:“朕说过这样的话???”

    “肯定有啊!”云风篁信誓旦旦,“您刚才都自己说了,那会儿妾身才进宫,有些任性,但您觉得妾身人比花娇,就舍不得责罚。哪怕被妾身淘气作弄,以至于太皇太后跟诸位太后娘娘都寻了您委婉说些叫您尴尬的话,您都没招供出妾身来!那会儿妾身说怕您不喜欢妾身了,您什么时候怪过妾身胡思乱想啊?”

    “结果这才一年过去,您就变了!”

    “眼下还只是嫌妾身想的多,等过些日子,还不知道怎么个嫌弃妾身法呢!”

    “朕要是嫌弃你,还能让你这样数落朕?”淳嘉哭笑不得,道,“再说了,你拿自己同个虫豸比,像话么?”

    云风篁慢悠悠的说道:“谁将自己跟虫豸比了啊,妾身就是说这个道理。”

    淳嘉心道你还说什么道理,你什么时候讲过理?

    皇帝自觉不一定吵得过她,所以索性含糊过去,看着小跑过来的雁引,笑着说:“笛子取来了,却不知道爱妃想听什么?”

    “什么都可以呀!”云风篁双手托腮,撑在凉亭中的石桌上,山间草木茂盛,难免多蚊虫,旁边的鎏金狻猊炉里烧着的沉水香里,就掺了驱虫药,夜雾一样弥漫开来,氤氲了彼此眉眼,烛火隔着烟雾照出来的面庞透着朦胧,恍恍惚惚仿佛梦境。

    淳嘉接过雁引递来的玉笛,笑睨她一眼,凑到唇边,吹了几个婉转活泼的调子,抬头道:“这曲子很像爱妃。”

    本宫在你心里这样轻快明媚的吗?

    云风篁压根不相信,笑意盈盈道:“那陛下知道妾身心目中,陛下是哪首曲子么?”

    淳嘉来了兴趣:“哪首?”

    就见他的爱妃让人去取面琵琶来,尔后用金钏挽了袖子,起手弹拨数下,婉约轻柔,似春日静夜,月升东山,乘扁舟泛江,见两岸花影婆娑,水鸟时啼,怡然又悠远,淳嘉颇为意外,道:“为何是夕阳箫歌?”

    他虽然惯以宽厚温和示人,但骨子里并非真正心慈手软,所以觉得云风篁应该会拣气势磅礴的曲子来——这会儿就饶有兴趣想听贤妃解释,只见贤妃住了琵琶,歪头朝他笑了笑,烟雾萦绕间她面容有些晦明不清,唯一双眸子熠熠明亮,似乎看着他又似乎透过他看向远方。

    “妾身在北地土生土长,自幼有个念想,就是去书里写的草长莺飞的江南瞧一瞧。”云风篁随意拨弄着琵琶,懒洋洋的说道,“只是妾身身为女流,若无意外是不太可能有机会去那么远的地方的……”

    其实也不是,戚九麓对她予取予夺,早说过婚后会带她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虽然他这么说的时候云风篁也是不以为然,毕竟作为戚氏的宗子跟未来的冢妇,他们俩并没有很自由——但至少听着的时候是欢喜的。

    定了定神,云风篁继续道,“所以江南在妾身心目中就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梦,可望不可及。就好像陛下一样……有匪君子,终不可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