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在你跟前,怎么就可望不可及了?”淳嘉听着就笑了起来,柔声说道,“还是爱妃觉得朕不切实际,嗯?”

    “妾身只是从来没想到陛下会是这般才貌双全允文允武,且对妾身多有垂爱罢了。”云风篁斜睨他一眼,要笑不笑道,“所以至今想起来,都怕自己恍惚在梦中,醒了就看到自己还在斛珠宫的小院子里,等着正殿那边要妾身过去伺候的吩咐呢!”

    淳嘉亲政以来听过的称赞不计其数,但喜爱的宠妃说出来的到底格外动听,此刻心情就极好,拉过她手把玩着,笑道:“指不定正殿那边就是朕在等你呢?”

    “那妾身要不要快点醒?”云风篁就势在他掌心挠了挠,嫣然道,“免得叫陛下等急了?”

    这晚月色甚好,微霜般的月华流泻下来,斜照入亭,似为贤妃眉睫鬓发沾了一层霜,粗粗望去叫淳嘉下意识的想起来“白头到老”四个字,他略略走神,方才微笑起来:“不急,朕愿意等你。”

    ……玉笛声在万籁俱寂的夜里传出去很远很远,卧霞楼的瑶宁夫人做了噩梦,惊醒之后一直睡不着,听了会儿,就叫进陪嫁的心腹:“你听着这是谁在吹笛?”

    心腹有些茫然,侧耳细听了会儿,才不确定的说道:“像是借月小筑那边传来的……是贤妃么?今晚陛下好像就在她那边,大晚上的也不知道让陛下好生安置,也是慈母皇太后今年没来,不然,不必咱们去说,慈母皇太后也饶不了她。”

    “是陛下。”顾箴叹了口气,从旁取了个隐囊垫到腰后,幽幽的说道,“你忘记了?前两年皇后设宴,诸妃嫔为了取悦皇后,纷纷登台献艺……中途陛下到,正逢有个宫女出身的宫嫔起舞,因见圣驾心中惊慌,跳的七零八落的,受了呵斥。”

    那时候淳嘉是公认的宽厚又心善,对底下人尤其的怜惜。

    所以虽然那宫嫔不是很得宠,他还是出言打了圆场,而且亲自取了一支紫竹笛为其伴奏,鼓励那宫嫔完完整整的重新跳了一遍……这事儿本来就这么过去了,纪皇后算不上真正贤良淑德,却也不至于为这么点儿事情同个皇帝都不怎么记得住姓氏的宫嫔计较。

    出手的是袁楝娘。

    她在事后将那宫嫔召去斛珠宫,寻了个由头将人打断了腿。

    当时人没死,被抬回住处当晚就摔碎了瓷碗割断咽喉自尽了。

    那些年袁楝娘类似的事情没少做,淳嘉闻讯后甚至都没说她什么,只叹口气……在那之前皇帝除了读书习武外,得空都会吹奏一曲,后来就一下子少了。

    宫里许多后妃将这变化看在眼里,都以为袁楝娘即将失宠,毕竟她下手忒是狠毒。

    纪皇后她们针对她,固然是因为她与淳嘉乃是青梅竹马,情分非同寻常,其实也真的很有些看不惯。

    顾箴私下里就跟左右说过:“就算袁楝娘并非陛下的心肝,本宫也是容不得她的。”

    结果袁楝娘没有因为滥杀无辜残害宫嫔失宠,倒是败给了同样心狠手辣的云风篁——此刻顾箴听着久违的熟悉的笛音,有些惆怅:“你说陛下难道就喜欢那样狠毒的女子么?走了袁楝娘,来了云风篁,前者好歹只是对付些低阶宫嫔,后者迄今弄下去的高位都几个了?”

    心腹知道她心中郁郁,思索了一番,才说道:“娘娘如今膝下有着皇子,何必跟贤妃一般见识?”

    为今之计,就是好好养大皇嗣。

    就算流着纪氏血脉的皇子不太可能承位,好歹将来还能做王太妃不是?

    总比一无所有,以后跟着太后看太后脸色好。

    这个道理顾箴也明白,只是,这就等于认输了。

    顾箴于是就沉默下来。

    这晚不止她一个认出淳嘉的笛声,故此天亮之后,行宫里就开始流传起一个隐秘的猜测,就是贤妃怕是要对袁楝娘下毒手了。

    指不定理由就是早先没了的那个宫嫔。

    这话其他人说说听听也就是了,反正她们跟袁楝娘的关系也不怎么好,这位纯恪夫人被赶尽杀绝,她们也是无所谓的。

    只是昭媛袁栀娘身份使然,却无法淡定。

    第128章 李代桃僵,引蛇出洞

    “堂姐如今说是夫人,实则跟已经下堂有什么两样?”袁栀娘拉着自己的陪嫁商量,“自从贤妃夺宠成功后,陛下差不多再也没去过堂姐那,如今的日子也不过是靠着姑姑才能过罢了……姑姑还在哪,贤妃何必赶尽杀绝?怕不是冲着本宫来的?”

    陪嫁迟疑道:“这……这应该不至于罢?到底慈母皇太后在,贤妃这么做,不怕慈母皇太后震怒吗?”

    她真正想说的其实是纯恪夫人失宠了,可昭媛也不是很得上意,对人家云贤妃可以说压根没有任何威胁。

    贤妃干嘛针对袁栀娘?

    既没什么好处,还会得罪袁太后……贤妃又不是傻的,何必做这么亏本的买卖。

    “你忘记前些日子帝京来的消息了?”然而袁栀娘忧心忡忡,认为很有未雨绸缪的必要,“说是圣母皇太后病重!之后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不了了之了,你说有没有可能,姑姑才是真正病重的,不过是借了圣母皇太后的名义来给陛下报信?”

    “这么紧要的消息,以本宫如今的位份未必能够及时知晓。”

    “但贤妃不然,皇后之下,以她为首,说不定就是她知道了这个事情,所以才要对付本宫这些袁氏女了呢?”

    陪嫁觉得不太可能:“娘娘您冷静些,您想啊,慈母皇太后自来精明,好端端的哪里那么容易病重?就算退一万步来讲,慈母皇太后当真被谁算计到了,她老人家同陛下的情分搁在那儿,陛下还能亏待了您几位?”

    “贤妃出身不高,能有今日全靠帝宠,她平素里再怎么蛮横跋扈,还能当真逆了陛下的意思?”

    “这可不一定,贤妃进宫以来,大逆不道的事情又不是没做过,还是再三再四的做过……”袁栀娘双眉紧皱,觉得心里很不安稳,“你设法给家里递个消息,让母亲入宫去求见姑姑,总要亲眼确认了姑姑如今的情况才好。”

    要是袁太后还能视事,那她这个亲侄女还能松口气。

    要是袁太后有个三长两短了,那……袁栀娘觉得,她就有必要好好考虑下怎么保住自己的小命,而不是步上贵妃淑妃那些人的后尘了。

    由于这两位高位的下场,是以昭媛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太过大动干戈。

    然而云风篁如今压根没功夫理会她,却正皱眉跟清人说着:“……就昨儿个对陛下的试探来看,陛下似乎还不知道这件事情。”

    “那您也不能亲自去。”清人低声道,“这种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陛下其实知道,只不过察觉到您的试探,没让您看出来呢?又或者陛下本来不知道的,但约您在那儿见面的人包藏祸心,中途引了陛下去抓现行呢?还可能您去了那儿之后叫皇城司的人察觉,告到陛下跟前之类……总之您不能亲身涉险!”

    “要是实在不放心,不如让婢子们代为前往。”

    “到时候就说是婢子们自己做的,跟您没关系!”

    云风篁说道:“你们都是本宫的陪嫁,这种事情也不可能托付其他人。若是你们出面,跟本宫自己出面有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