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一低,“而且娘娘请想,驸马乃遂安殿下的夫婿,这重身份本来就是连陛下都要有所照拂的,若是再顶着个情圣的名号,将来不止陛下不好动他,您想节制他,却也艰难了。这又不是同胞兄弟,放任他这样地位特殊,您能放心?别到时候他吃里扒外,可要怎么办才好?”

    云风篁神情复杂,淡声道:“若是十八哥他们能够支撑得起门户,本宫难道乐意放着亲兄弟不扶持,转去支持堂兄弟?”

    “夫君才来帝京呢。”小江氏哄道,“驸马可是来了有两年,还尚主了的,这哪里能一样?要是没有娘娘之前的扶持,驸马也不会有今日啊。娘娘您放心,臣妇一定帮您督促着夫君上进。其实,就算没有臣妇督促,夫君也是一心一意想要帮上您的!您想想当年六表姐的事情才出来,谢氏上下,尤其是大房,谁不是忙着落井下石雪上加霜?那时候,除了您的同胞兄弟,还有我江家,谁心疼过您?戚家才退亲的时候,也只夫君怒不可遏,恨不得立刻冲去戚家为您报仇雪恨……”

    提到这些往事,云风篁神情也不禁柔和了一瞬。

    是的,当年谢风鬟红杏出墙被实锤,她这个同母养育的嫡妹首当其冲,大房对外还顾忌着点儿同为一家的面子,私下里却不无动作,希望趁势从江氏手里夺走管家权。其他几个房里也是人心浮动,最坚定站在她这边的,到底只有同父同母的兄弟们。

    从谢细石到谢细雨,连带他们的妻儿,还有外家江家,都是在她最艰难的时候伸出过援手的。

    血气方刚的十八哥谢细雨,尤其的为胞妹抱不平。

    这些回忆让本来想发作的云风篁心念转了转,到底按捺住了,只叹口气:“戚家的事情不要再提了,难为这两年再三再四的,还不够折腾么?至于驸马……既然你们都是这个意思,那就先缓一缓罢。”

    等过段时间再找机会将谢无争提携出来吧。

    家里就这么一个顶用的兄弟,云风篁不可能浪费的。

    没了贵妃打头,沈太嫔母女俩尽管也不想谢无争致仕,却也不敢贸然反对淳嘉的决定。

    于是在帝京上下一片哗然里,这两年声名鹊起的谢无争很快携着遂安长公主离开。

    这事儿的的确确引起了一番轰动,各处茶坊火速出现了关于苦命金枝痴情驸马不得不说的故事……但因着当事人的归去,这番火热至少眼下是没什么实质上的用处了。

    宫里暂且平静了几日,就因为顾箴的打算出现了小小的波澜:“未久是二皇子三皇子的生辰,本宫打算给他们好生庆贺下。你们觉得呢?”

    本来给皇子贺寿理所当然,尤其还是养在中宫跟前的皇子。

    但这对孪生兄弟毕竟生母身份特殊,算是宫闱里公开的禁忌,此刻顾箴这么讲了,众人一时间都没说话,大部分拿眼角去看云风篁。

    云风篁也有点儿意外,顾箴因着自己多年不育,三尸虫事情出来后更是彻底绝了亲自生养子嗣的念头,可能寂寞久了,对于养子一向上心,她的上心跟云风篁这种别有所图的上心是不一样的,是真正将两位皇子当成了亲生骨肉来疼爱。

    这点云风篁是知道的,但,专门给双生皇子庆贺生辰,这……

    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后存心跟皇帝对着干呢?

    “前些日子秦王跟昭庆过生,妾身想着他们小孩子家家的,诸长辈都在,也没必要大肆庆贺,故而都没请娘娘还有诸位姐妹到场。”她沉吟了下,微笑道,“如今娘娘这么说,妾身真是愧疚。”

    秦王跟昭庆只比双生皇子大那么个把月的功夫,生辰是已经过去了。

    但因为孩子小,最近也没什么需要拿他们做文章的事情,云风篁就没折腾,只让小厨房给他们做了碗长寿面,着秦王给贞熙淑妃的陵墓方向磕了几个头了事。

    此刻说出来,却是为了试探皇后的用意。

    “贵妃膝下养着六个孩子,想必诸事缠身,自然不愿意太过麻烦。”顾箴闻言,瞥她一眼,淡淡说道,“本宫跟前的三皇子十分安静,楚王也是,却有些静极思动了。”

    云风篁也不反对,笑着夸了几句皇后仁厚慈爱,也就默认了。

    于是这事儿暂且定下,当天淳嘉到浣花殿,云风篁就跟他说了此事:“……也不知道是皇后娘娘一时兴起呢还是有其他打算?”

    淳嘉倒是清楚:“前两日伺候老三的人不甚上心,叫皇后发现了,约莫是为了此事罢。”

    “是么?”云风篁还真不知道这个,闻言怔了怔,微微蹙眉,“这宫人胆子也未免太大了,不拘如何那都是陛下的骨血,他们怎么敢?”

    淳嘉哂道:“皇后私下已经同朕说过了,左右只是一场小小的宴饮,她乐意操心,就随她去好了。”

    实际上帝后的商议远没有这么轻描淡写,淳嘉起初是不同意的,因为他迄今还在亲自主持追杀纪氏余孽呢,皇后却在后宫想方设法抬举纪氏女所出的子嗣,这算什么?

    但顾箴这次格外的固执,甚至难得的失态,哭喊着质问皇帝到底有没有心:“那是您的亲生骨肉!稚子无辜!而且前皇后跟康婕妤都是早就不在了,如今他们的母后是妾身!二皇子的母妃是清舒夫人!您还要这样对他们另眼看待,是唯恐他们将来不跟您离心吗?既然如此,却何必还要养着他们,送他们去见纪氏有什么不好!”

    虽然皇帝对皇后的情分不深,到底相处多年,而且顾箴为后以来还算安分守己,她这么哭着闹着,淳嘉犹豫了一番也就勉强答应下来。

    此刻兴致不甚高的说道:“她这是做给六宫看的,就是希望往后上上下下都掂量点儿,不要以为老二老三好欺负。”

    “原来如此,妾身就说么,皇后娘娘好端端的,怎么会想起来这个?”云风篁看出他的不满,就道,“只是二皇子三皇子才这么点儿年纪,本来也不适合大操大办呢。”

    淳嘉叹道:“皇后一意孤行,也不是什么大事,朕也不欲驳了她的面子。”

    于是二皇子三皇子的生辰宴还是如期在崇昌殿摆上了。

    诸妃嫔不管心里怎么想的,这日到底都携了厚礼前来赴宴。

    只是开宴没多久,就发生了一件让顾箴生气的事情:云风篁将秦王跟昭庆公主都带上了。

    然后秦王跟昭庆公主一起把三皇子给打了。

    要说打架的缘由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昭庆生的可爱,三皇子跟楚王都想跟她玩,秦王见状吃了醋,上去推搡说这是自己的妹妹,让他们远着点,不许跟昭庆说话!三皇子由于一直被淳嘉冷落,性-子很有些怯懦的意思,闻言也就不敢作声了。

    但楚王则不然,他是出生没多久就做了嫡子,一度被期许是未来东宫的,待遇当然不一样。

    哪怕那年避暑时烧了一场,从此瞧着有点儿呆呆傻傻,不复机灵,可这么点大的孩子么本来也还没什么心机,大家来来回回也还是一个层次的。

    故此楚王不依,就跟秦王打了起来。

    见状三皇子上去拉架,他跟楚王一起养在皇后膝下,这拉架就下意识的偏袒楚王。

    昭庆一看也不干了,挽起袖子就上去帮秦王。

    本来事情到这里是四位皇嗣的冲突,有来有回这没有什么。

    问题在于双方的侍者,绚晴宫的宫人看秦王跟昭庆是平起平坐的,甚至昭庆还隐约地位高点儿,毕竟这位帝女才是他们主子名下的皇嗣,秦王可是记在了贞熙淑妃名下的,也就云风篁如今名下没有属于自己的皇子,秦王又是皇帝长子,地位还有着保障。

    但延福宫看三皇子跟楚王,不管皇后怎么个耳提面命法,都是重楚王轻三皇子的。

    这会儿他们又怕得罪了贵妃,所以就有人站出来出了个馊主意:觑个空子把楚王抱走。

    留三皇子让秦王跟昭庆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