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后心头突突的跳着,直到半晌后,去遂安长公主府的人神情凝重的回来禀告:“娘娘,奴婢去了长公主府,但未能入内!”

    “为什么?”云风篁一皱眉,沉声问。

    “奴婢不知。”宫人迅速说道,“往常,去角门说一声,那边就会放行的。但今日却不然!奴婢去了之后,那边没有开门,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过来说,长公主府如今有事儿,不便放奴婢进去。奴婢问什么事情,那边就没动静了。”

    云风篁脸色阴沉,说道:“之后呢?”

    “之后,奴婢换了正门,也是不肯开,只说府里事情处置完了再说。”宫人有些不安,“娘娘,莫不是长公主府出事情了?”

    “……”新后眯着眼,急速思索片刻,将他打发下去,忽然道,“遂安知道了?”

    清人等近侍一怔:“娘娘是说?”

    “她不能生育的真相。”云风篁面无表情道,“遂安虽然是孝宗亲女,却并非嫡女。而且在孝宗三位亲生女儿里,年纪最小,上头一个嫡姐,既嫡又长,天然最受重视;次姐云安,能说会道,生得又好,还擅长逢迎,少不得占据了诸多关注。只她作为最小的金枝玉叶,虽然谈不上被苛刻,却也谈不上受到重视……故此,当初她下降谢无争时,本宫虽然地位远不如如今稳固,她却也不敢很得罪本宫。”

    毕竟,淳嘉虽然需要善待孝宗的亲生骨肉。

    但最具代表性的,就是明惠。

    其次也还有云安这个选择。

    遂安其实在政治牌坊里排最后。

    她要是惹急了皇帝的宠妃,左右有她两个姐姐在前面,她出点事儿也无妨。

    “若非这等事,长公主府出什么大事,能够叫她拂了本宫的面子?!甚至若是其他事情,她少不得还要本宫帮忙说话!也只有这一件,能够叫长公主对本宫的人避而不见!”新后寒声说道,“谢无争这个废物东西,果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她深吸口气,无暇继续骂这个堂哥,说道,“长公主既然不肯见本宫的人,可见要么以为本宫与谢无争乃是一伙的,要么,就是连本宫一起迁怒上了!只怕很快就会去面圣……”

    这下子事情可是真的麻烦了!

    面圣……虽然遂安长公主在皇帝需要礼遇的三位孝宗亲女里并不优先,但到底是亲生女儿。

    如果云风篁在她没闹腾之前,将人偷摸着处置掉了,没叫外界知道,淳嘉知道之后,就算生气恼怒,也肯定不会戳穿她,顶多私下责备一番罢了。

    但……

    现在的情况是,遂安八成会将事情闹大!

    如此,哪怕淳嘉,难道能当众封了这嗣妹的口么?

    淳嘉或者会相信云风篁不太可能对遂安下手让她绝育,毕竟不管是他相信云风篁不是这样的人,还是从利益的角度,拥有流着公襄氏血脉的侄子侄女,怎么不比谢青鸟谢青鹊这对便宜侄女强?

    第186章 废后

    云风篁强自镇定的赶到太初宫时,才进去,就见明显清场过的痕迹,这让她心头又沉重了几分。

    行礼毕,见旁边遂安长公主在,双目红肿,满脸恨意的看着自己,露出些许诧异,满脸不解的问淳嘉:“陛下,这是?”

    “……”淳嘉神色沉凝,看不出来喜怒,打量着她片刻,淡淡说道,“雁引,你同皇后说一下经过罢。”

    雁引轻声应了,道:“禀皇后娘娘,长公主殿下已知当年为何会身中三尸虫,以至于终身无望子嗣!”

    “什么?!”云风篁先是愕然,继而想到什么,不可思议的看向遂安长公主,“你这样看着本宫……难不成,殿下怀疑本宫?!”

    遂安微微冷笑,哑着嗓子说道:“若非娘娘襄助,凭谢无争那贱-人的出身,如何能够弄到三尸虫,还悄没声息的用在本宫身上!”

    云风篁又惊又怒的看着她,少顷,眼泪就下来了,哽咽道:“你……本宫如今也不跟你说那些情分的话,只问你一句:让殿下不能生下流着公襄氏血脉的谢氏子弟,对本宫有什么好处?!让二十一哥没法子有嫡亲子女,对本宫又有什么好处?!而且本宫与殿下素无恩怨,本宫做什么要对殿下下这样的毒手?!”

    “本宫自知算不得贤良淑德,却也知道利弊轻重!”

    “若说殿下下降的是其他人家子弟,还能说本宫失心疯了,为了避免他日帝甥多了争宠,做下这等丧心病狂之举。”

    “可是,殿下下降的,恰是本宫的嫡亲堂哥!”

    “您的子嗣,便是本宫血脉相系的侄子侄女儿!本宫对晚辈如何,里里外外,有目共睹。”

    “若说殿下是明惠殿下那样不拘小节,您也可以怀疑本宫一时冲动。”

    “但殿下是那样的人么?”

    “谁不知道殿下下降以来,与二十一哥伉俪情深!”

    “既然如此,本宫做什么要对殿下下此毒手?当年殿下之事才出来,本宫何尝不是锥心刺骨!那会儿本宫整夜整夜睡不着,却还要忍着难受安慰殿下,就怕殿下更加想不开……这些,伺候本宫的近侍,有一个算一个,谁不记忆深刻?”

    “而且说本宫偏袒娘家,本宫也认了!”

    “说本宫会帮着兄弟谋害嫂子……本宫也不怕被揭短:当年本宫同母所出的十八哥,之所以会犯下那等逆伦之举,不就是因为,本宫丝毫没有因为自己得宠之后,抬举着谢氏也抬升了门楣,就藐视原本的十八嫂,甚至处处护着原本的十八嫂,不许十八哥亏待了半分,这才叫十八哥糊涂之下,糊涂之下……”

    她泪水涟涟,凝望着遂安长公主,一时间说不出下去了。

    清人看得恻然,偷偷睨了眼天子神情,壮着胆子低声说道:“殿下,这些年来,我们娘娘怎么对待您的,您也知道……娘娘对娘家兄弟的确十分关照,但您下降之后,在娘娘眼里,也就是自己人了呀。夫妻一体,在娘娘眼里,您跟驸马是一样的。甚至因为您不是娘娘的血亲,娘娘其实更偏袒您一些。毕竟,驸马跟娘娘血脉相系,娘娘话说得重一点,兄妹就算置气了,过去了也就算了。可您不一样,您说不得要放在心里的,故此娘娘从来没有跟您起过冲突……”

    遂安沉默着,原本红肿的眼中,重新泛起了酸意,片刻之后,才从齿缝里挤出冷笑来:“是!皇后娘娘……对本宫的确不坏!毕竟您多会哄人啊。否则怎么会将陛下哄得这许多年都盛宠无衰?本宫……倒也相信,您起初或者是不知道谢无争对本宫下的毒手的。毕竟,若是本宫与谢无争有了亲生骨肉,看在孩子的份上,许多委屈,受了也只能忍了。可皇后何等精明的人物,要说谢无争手里的三尸虫,不是您给的,会是谁?可能他那会儿骗了您,但后来呢?这么多年了,本宫蠢钝,也还罢了。皇后娘娘您,真的不知道?”

    “您这些年来对本宫的好,究竟是因为本宫是您的嫂子,还是因为,您心里有愧,您自己最清楚!”

    云风篁默默咽了口血,只觉得自己这辈子的委屈,都在娘家人身上受尽了:“本宫在对殿下上,问心无愧!”

    遂安长公主只是冷笑了一声,没再跟她说话,而是转向丹墀之上:“陛下,人证物证,我都带过来了,刚刚您也亲自看过。这事儿,要如何处置,还请您给个准话!”

    她眼中闪过一抹恨意,“我若是明惠,我如今也没这底气来质问皇后。毕竟谁不知道她云风篁是陛下搁在心尖上多年的宠妃?当年既然欺凌过她,挨到报复,也无话可说!可我不是明惠姐姐……陛下,您说句公道话:从皇后入宫起,我何曾欺凌怠慢过她什么?从我下降谢无争起,我何曾对不起他过?!从……”

    长公主忽然说不下去了,举手捂脸,泪水却从指缝之间蜂拥而出,她歇斯底里的叫喊起来,“当初陛下才从扶阳郡来帝京登基,口口声声说会将我们姐妹当做亲妹妹来看待!结果后来呢?!我们婚事不由自主也还罢了,您让我下降谢无争那等寒门微户出来的子弟,我有过一个‘不’字?!我这样听话这样顺从,您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母嫔的?!您说虽然驸马出身不高,但必然不会辜负了我,必然会好好照顾我一世!必然会让我垂老之后回顾决计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