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母嫔都相信了您!”

    “这些年来,我从来没有违抗过您,我比您这位皇后还要贤良淑德——再怎么说我也是帝女啊——她是个什么出身!?”

    “我也没旁的要求,与寻常女子一样生儿育女,同驸马白头到老,我就很满意了!”

    “这个要求过分么??”

    “且不说先帝给了您帝位之尊,就算寻常人家嗣子,给予嗣妹这样的待遇难道不是应该的?!”

    “容我说句大不敬之语:您若是对我们那父皇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敬重,您若是还有那么一点点的良心,就不要再因为宠爱,罔顾我这些年来受的委屈与欺瞒!!!”

    遂安放下袖子,通红的眼底尽是孤注一掷的疯狂与绝望,“话说到这份上,若是陛下还觉得,您如今帝位稳固,再不需要天下人的看法。我也无可奈何,只求陛下赐下三尺白绫,我这便往父皇陵前了此残生!”

    云风篁面色苍白,垂落的袖子里,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她没去看淳嘉的神情,她知道,淳嘉这会儿,根本无从选择。

    或者说,当初他既然坚持立了公襄秉,既然觉得江山重于一己之私,这会儿,会怎么做,毋庸置疑……

    “来人。”淳嘉短暂的沉默片刻,低声说道,“传旨。”

    四周宫人都噤不敢言,清人想说什么,但被云风篁侧头睨了眼,顿时也不敢动了。

    只听见一阵窸窣声之后,天子带着疲倦的声音回荡在殿中:“……皇后云氏,虽未必谋害长公主,却有失察与知情不报……罪孽深重……不可为后……自今日起,废去后位,贬为婕妤……退居绚晴宫……”

    遂安听着,只是冷笑:“当年云氏才为宫嫔的时候,便依仗帝宠,不将诸妃放在眼里。顾箴尚且为后时,她为贵妃,可顾箴这皇后在她跟前,何尝讨得了好?”

    “……”淳嘉淡淡继续,“无诏,不得面圣。宫权皆除,凤印由淑德二妃共掌。”

    云风篁面上无悲无喜,缓缓跪地:“妾身遵旨。”

    “无诏不得面圣……”遂安仍旧不满意,惨声说道,“谁不知道陛下每入后宫,都会前去看望这云氏?!”

    淳嘉侧过头,看着嗣妹,轻声说道:“那你想如何?是废为宫嫔,还是廷杖,乃至于处死?”

    遂安含泪不语。

    皇帝缓声道:“遂安,朕知道你心里难受,你是受了大委屈了。但你刚刚也说了,这件事情,你也相信,云氏事先肯定不知道,也绝对不会支持对你下这样的毒手。于情于理,她都没有理由这么做。而且云氏虽然聪慧,但当年谢细雨的事情,也证明了她也不是无所不知。毕竟人在深宫,兄弟们再亲切,一年到头就那么几次相见的机会,如何能够时时刻刻处处了如指掌,防着他们犯糊涂?”

    “朕对群臣都没这等驾驭能力,何况她在宫里也不是净闲着的。”

    “你跟谢无争同床共枕这些年了,按说应该是最了解他的人,尚且到这会儿才惊觉……云氏一直被蒙在鼓里也不无可能。”

    “当然,她也许早两年就知道,却没有告诉你……但这份过错,真的就要赶尽杀绝么?莫忘记她不仅仅是朕之后妃,也是诸皇嗣的母妃。”

    “顾箴被废,乃是因为她与她膝下的皇嗣,谋害朕之骨血,朕也没要了她的命。”

    “还是你觉得,你那没有缘分的孩子是孩子,朕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

    他淡淡说道,“云氏对不起你,朕也对不起你,朕当初看走了眼,不该为你选择谢无争为驸马,你若是要怪,首先该怪朕。若非朕点头,云氏再怎么想借助你金枝玉叶的身份给自家抬举门楣,也是没那机会的。如今大错已经铸成,便是朕也无力回天……始作俑者,朕保证一个都不会放过。包括云氏。但,你不看其他人的面子,好歹给秦王他们留些体面,成么?”

    遂安捏着拳,全身都在哆嗦。

    她心中满是愤恨,谢无争害了她还骗了她,她想让谢无争去死,让整个谢氏去死,但最最痛恨的,却还是云风篁!

    是的,她也相信云风篁决计不会赞同谢无争害她无嗣,但,要不是云风篁,谢无争这样出身卑贱的东西,怎么可能有机会尚主?!

    这畜生没机会尚主当然也就害不了她了!!!

    所以在遂安看来,云风篁才是真正的始作俑者,没有她,这场悲剧从开始就不会发生!

    可如今淳嘉看似说的入情入理,却分明对云风篁还有回护之意。

    这凭什么?!

    凭什么她堂堂金枝玉叶,落到这样可悲又可笑的处境里,云风篁这个从起初造成她这一切不幸的罪魁祸首,却只是这样轻描淡写、转头说不得就会提携上去的惩罚?!

    第187章 叮嘱

    被御前宫人监督着回去收拾东西、预备迁宫的路上,清人忍着惊惧低声安慰云风篁:“娘娘,陛下到底还是护着您的……”

    “是啊。”云风篁也有些倦色,淡淡说道,“但这样的情分,用一分,少一分……这只是个开头而已,接下来,谁知道够用多久呢?”

    清人听着,一阵心惊肉跳,硬着头皮道:“娘娘说的哪里话……陛下虽然让咱们搬出延福宫,到底还能住着绚晴宫呢。说是婕妤,可是绚晴宫,按着规制,那也不是婕妤能住的……恐怕过了这一阵,约莫就能……”

    “过了这一阵?”云风篁笑了一下,只是眼中毫无笑色,缓声说道,“你觉得,遂安,还有遂安背后之人,会让本宫,过去这一阵?”

    “娘娘……”清人怔了怔,有点不知所措。

    “谢无争虽然不是个东西,但有纪勤他们在侧辅佐,连本宫都瞒了这许多年,你觉得能是遂安能够看穿的?”云风篁低声说道,“而且还是这眼接骨上……这是不知道多少人联手要针对本宫啊。这出手可真好,遂安不能生育这一件打头,名正言顺困住本宫,接下来……本宫不便出手与应对,他们倒是可以接二连三的出招……本宫这些年来,做过的事情还少吗?”

    “陛下目前还是愿意庇护本宫的。”

    “他刚刚虽然直接下旨废后,但本宫知道,他本心并不愿意如此。”

    “可那些旧账啊,若是都翻出来……”

    “谁知道他到时候会怎么想?”

    她面色寒如霜,淡淡说道,“清人,本宫不瞒你,这一关,本宫可能过不去了。”

    “娘娘!”清人入宫侍奉多年,从来没见主子这样颓丧过,又是吃惊,又是惶急,急声劝道,“您侍奉陛下十几年,还生有三位皇嗣,又养大了皇长子他们,陛下怎么可能狠下心来?”

    “安妃陪他的辰光也不短,那还是从小到大青梅竹马的情分呢。”云风篁冷笑出声,“至于皇嗣……他早就不缺皇嗣了不是么?他看中的太子也跟本宫没多少关系。有什么不能舍弃的呢?尤其是,这些年来,他之所以对本宫盛宠不衰,不是因为本宫当真那样得他喜爱,无非是本宫知道他喜欢什么样子,一直勤勤恳恳扮着……但私下里的事情,不说全部翻出来,但凡翻出来个七七八八,他知道了本宫的真面目,不反过来恨本宫,就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