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我们是恋人。可你好像总是在推开我。”

    “为什么呢?”

    “因为我不是你男朋友。”

    孟潺直截了当的给了他答案,眼神锐利而平静,“虞知颐,你什么时候才能相信。”

    其实孟潺是想说,你的脑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但每次一问这种话,虞知颐无一例外都会哭。

    他很害怕别人说他有病这一点。

    面对孟潺否定的话,虞知颐已经不是第一次无措的虞知颐了,他叹了口气,用很正常的语调回他“哥哥,你又在骗我了。”

    “我也不会再为这种话哭了。”

    他微微一笑,将蛋糕上的樱桃放进了孟潺的嘴里,眼眸潋滟,内里裹着极淡的晦暗“哥哥,不要再说这种话了,我真的会难过到死掉的。”

    孟潺也习惯他的自动性忽略,心想虞知颐这脑子估计好不了了,也不知道能用什么办法让他清醒。

    孟潺现在连烦躁的念头都懒得生了,烦了太多次,懒得烦了。

    至于虞知颐说的深情话,孟潺压根就没当回事,这种过于浓烈疯狂的深情话太假了,在耳边就相当于空气,风一吹就没了,毫无痕迹。

    孟潺并不觉得自己这辈子会被什么人深爱着。

    况且他和虞知颐本身并无关系。

    他们只是,意外遇见。

    孟潺拍开了虞知颐的手,“吃你的,吃完赶紧回学校。”

    之后的几分钟,两人都没说话孟潺发现虞知颐极度嗜甜,连马卡龙这种甜的要死的甜品,也能吃的极其愉悦。

    “你很喜欢吃甜?”孟潺问。

    “哥哥难道不知道我喜欢吃甜的吗?”虞知颐抬眼,表情仿佛在说“你是我男朋友,你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

    孟潺:“……”

    他不能理解,为什么虞知颐总是一副熟稔的语气,犹如两人相识多年。

    可在孟潺的记忆里,虞知颐从未在在他脑海里有过半点位置。

    “我们……”孟潺整理了下措辞,为了不伤他的心,防止他哭,用委婉而平静的嗓音说:“之前认识吗?”

    他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桌子,发出轻微的咔哒咔哒声,“我是说,大学之前。”

    虞知颐长长的睫毛轻不可见地颤了颤,眸色暗了暗,有一瞬间,他的记忆被带回了某种刀子般的恶梦,呼吸都停顿了几秒。

    但他很快缓过神,朝他微笑。

    “不认识。”

    “我们从未在高中认识过。”

    第8章

    虞知颐说了谎,他和孟潺是认识的。

    但这份认识是单方面的。

    因为孟潺或许不认识他。

    他和孟潺第一次见面,是在他高一的一个夏天。

    夜晚,废楼,温度燥热。

    路黎一伙人把他堵在学校的废弃楼里,虞知颐被他们拳打脚踢,揪着头发把脸往地上摩擦。

    那时候的虞知颐瘦小孱弱,个子比同龄人都矮了一大截,额前的碎发挡住了眉眼,极度害怕见人,恨不得一天到晚缩在角落里暗暗腐烂。

    他对痛苦已经麻痹,被人揍的时候也只是沉默着一张伤痕遍布的脸,双眼无神的盯着窗户外的梧桐树。

    外面的天空是黑色的。

    梧桐树也是黑色的。

    所有的都是黑色的。

    路黎一伙人打完离开了以后,虞知颐瘫在地上,眼神木木的瞧着天花板,废楼里的寂静是压抑的钝刀,在虞知颐的神经上一点一点的磨。

    他后知后觉感到痛苦。

    精神上的痛苦与肉体上的痛苦并生,他原本缓慢的呼吸渐渐逼仄,开始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他想哭,但流不出眼泪。

    在极致的痛苦里,视线里的梧桐树开始扭曲成怪诞的黑影,他艰难的爬了起来,慢慢走出了废楼。

    入目皆是窒息的黑色。

    虞知颐呼吸不过来,眼神麻木而空洞。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了天台。

    他站在天台上,往下是空荡荡,他灰暗的视线里冒出了许许多多的手。

    沾染着血的手,一双又一双,苍白扭曲,都想去拉他,带他去没有痛苦的乌托邦。

    虞知颐是害怕痛苦的。

    他的双脚慢慢的踏出了天台。

    他能感受到风。

    在坠入之际,他被一双手拽了回去。

    来人穿着一身校服,五官落拓而冷漠,嗓音也是冷漠的。

    “你在做什么?”

    虞知颐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个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头的男生,说不出话来。

    事实上,他很久没说话了,也害怕和人说话。

    他的喉咙像是被年久的痛楚侵蚀,不太会说话。

    男生见他不说话,啧了一声,靠在天台上抽出了一支烟,咬进嘴里。

    虞知颐像坏掉了的木偶,直怔怔的盯着男生瞧,神情呆傻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