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骗子”:……

    “江湖骗子”的嘴巴能塞下一个鸡蛋,坐在原处傻掉了。

    任谁路上碰见一个漂亮姑娘,漂亮姑娘却突然说我认识你几百年前去世的那位老祖宗。只怕这人都要怀疑人生……

    半晌,他终于回过神,霍然起身,对穆九歌行了大礼:“恕在下眼拙,您……所言非虚。求姑娘,不,求前辈带我与老祖一见!”

    穆九歌也不为难他,干脆利落道:“你能做这个传人,想必也是有几分本事,至少也得进得去第三域。那么便去天虞山下等着,若是他真的活着,我会将此事告知于他,见不见你便看他决定。”

    “当……当真?!”他惊喜得险些跳起来,道,“好,好!我还传信给了一些同门,我会带着他们一起等在那里,等您的好消息!”

    穆九歌点了下头,伸手拍下几块银子:“往后别招摇撞骗,败坏了你祖宗的名声。”

    “江湖骗子”涨红了脸,讷讷道:“我只是看出您是我的贵人,所以才死缠烂打要跟着您的。”

    穆九歌不置可否,起身道:“我们走。”

    她突然非常迫切地想要再见到鹿实。

    “前辈!”那人在身后喊她,“在下沈敬冰,多谢前辈今日的帮助,在下牢记于心!”

    穆九歌摆了下手,祭出法器,带着沈非衣和宁淮上了车。

    第四域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就算有法器加持,他们还是驶了三日,这才到了第四域边缘。这期间,窗外多时都是空无一人的荒凉景象,虽也碰到了几处人类聚落,但他们只是偶尔停下休息片刻,不再长时间逗留。

    沈非衣一直密切关注着窗外,这会便开了口:“不远处就到第三域域界了。”

    他说着,低头从怀中拿出两条手链,像是什么妖兽的皮编织而成,分别递给了穆九歌和宁淮:“尊上,这便是我们仿制出的出入令,到明日日落之前都可以随意出入第三域域界。”

    穆九歌点点头,正要伸手去接,宁淮却轻轻拦住了她,垂眼接过了这两条手链。他拿在手里看了看,闭目以灵力试探,片刻后先伸出手腕,将其中一条系在自己手上。

    那粗犷的黑褐色妖兽皮毛衬在他清瘦白皙的手腕上,旁边突出的腕骨上还带着浅浅一点牙印的痕迹。

    穆九歌顿时有些无话可说,便也格外老实地在宁淮的示意下伸出手,任由他十指微动,认认真真地给她也系上了。

    穆九歌收好法器,一下车见到的仍是茫茫旷野,但不远处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门,无凭无依地孤零零竖在他们面前。

    沈非衣走过去,很轻松便将门推开了,门中是一片朦胧的光,像被雾气拢住了,看不清里面的景象。沈非衣回身示意穆九歌他们跟上,便率先走进门中。

    据说若无出入令,走进这片雾气的人,就再也出不来了。

    宁淮看了穆九歌一眼,道:“请跟在属下身后。”

    说着,他竟慢慢解下腰间一直束着的黑色鞭子,又轻轻拉过穆九歌的衣袖,垂眸看她,认真地问道:“尊上,可以么?”

    穆九歌原本不自觉地看了两眼他的腰,接着便被这鞭子吸引了视线。她总觉得这鞭子好像活物一样,余光似乎见它动了,便盯着它看。听见话音,她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接着一抬头,对上了宁淮的目光。

    认真,宁静,坦然,无畏,那一瞬间,穆九歌甚至生出一种错觉,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宁淮也会为了她,从容赴死。

    宁淮得了她准允,便用这细长的黑色鞭子,一头系住穆九歌的衣袖,另一头绕在他自己手腕上,把两人系在一起,这才迈进门中。

    穆九歌颇觉有趣地晃了晃自己的衣袖,也跟着走进去。她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小心的保护着,感受很奇妙。

    进门的一瞬间,她感受到了奇妙的灵力波动,便是通过了域界。进门之后,眼前的景象便大为不同了:像个颇繁华的人类聚居地,但行人却是人妖魔混杂着。

    看来这出入令大有乾坤,他们被直接传送到了第三域的一处聚居地当中。眼前是密集的人群,而打头阵的沈非衣,已经不知所踪。

    路边全是一些摊位,卖的多是灵草灵材一类的,还有些摊位血淋淋的,是卖妖兽皮肉的。

    路上的域民大多行色匆匆,完全没有此前第四域那个聚居地里平和安详的氛围。

    穆九歌正举目四望,却突然感受到一种熟悉的气息。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下一刻,便什么都顾不上,飞身向那里冲去!

    在飞起的一瞬,她能感觉到衣袖上有什么东西轻轻扯了她的手腕一下,好像想留住她。但她不想耽误一点时间,便干脆利落地将衣袖划破,抽身而去。

    “尊上!”宁淮似乎想要追上来,但穆九歌急切之下用了全力,而宁淮又不可能拦她,因此穆九歌便立时将他甩在了身后。

    第13章 死劫

    她感受到的那股气息,不是别人,正是鹿实!

    她飞速掠向天虞山,却见天虞山上里里外外被设了许多结界,果真管控得很严格。

    但穆九歌不管不顾,准备强闯进去。就在她将要硬撞上结界的一瞬间,她耳边似乎听到了一声熟悉的轻叹,然后面前的结界就全部为她打开了。

    天虞山早成了穆九歌半个家,拦谁也不可能拦她。

    穆九歌闪身出现在山顶,果真见到一个穿着深蓝色衣衫的身影正坐在山石上,回头对她微笑道:“阿九。”

    穆九歌在原地停了片刻,才慢慢走上前,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鹿实的模样比起从前分毫未变,圆圆的眼睛清澈至极,脸上带着一点婴儿肥,使他看起来有几分稚气。但他一如既往地微笑着,一种温和又仿佛洞悉一切的微笑。

    鹿实指了指一旁的池水:“陪我玩会?”

    穆九歌如梦初醒般呼出一口气,这才笑起来。她看着水面用横竖波纹组成的棋盘,摇头道:“玩不来。你赢我还没赢够?”

    那是鹿实自己创造的一种星象棋,将星象变化融入其中,规则极其复杂,穆九歌到如今都玩不明白。

    鹿实一挥手把棋盘抹了,随手把手中充当棋子的灵石丢下,在山石上摆了酒:“好吧。那这个总可以了吧?”

    穆九歌走到他对面坐下,喝了一口酒,畅快地眯眼笑道:“怎么会有酒。你知道我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