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方才见有紫气从东而来,便知道今日必有贵人到访。”

    “你少来。”穆九歌被酸得差点呛到。

    鹿实静静地笑着看她,过了一会,伸手自怀中摸了个锦囊递给她。

    穆九歌接过来,锦囊中有几枚丹药,两根流光溢彩的鸟羽,还有一对……

    穆九歌拿出来看,发现是一对耳钉,用一种特殊的灵材制作,看起来像星星一般闪耀,流动着稀碎的蓝紫色的光辉。

    “把它戴上,它能卜吉凶,会护你周全。”

    穆九歌愣了一下:“是你做的?”也对,看这模样就是了。

    说着,她便依言戴在耳垂上。耳针刺进去的一瞬间微痛,接着她隐约感觉到血液似乎被它吸收了。

    鹿实一直安静地看着她戴上,才开口:“我那时候很后悔。为什么阻止你的时候没有再坚定一点,为什么没早点做出这个,为什么那天没有替你算到那一劫。”

    “好在还有重逢的机会,我也总算能把这个亲手交给你。”

    他的语气像流水一般,清澈宁静,但穆九歌能听出其下悲伤的暗流。

    穆九歌捏着手中的锦囊,意识到丹药是白蓼送的,鸟羽是茯蓠送的,这些大概是她的好友……在她死后做出的东西。

    “那时候的事,我都不太记得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们又为什么在我之后也……白蓼和茯蓠如今也重生了吗?”

    鹿实愣了一瞬,很快便恢复原状:“忘了也好。我们……都在不知不觉中,发现自身越来越衰弱,最终便陷入了沉眠。阿九,说到这个,我有一种猜测。”

    穆九歌听他说着,面色越来越沉。她道:“什么?”

    “当时白蓼是第一个沉眠的。送她回了烛禺山后,我们发现烛禺山的灵气渐渐充裕起来。我们都是聚拢天地灵气,应运而生,那时候天地间灵气也充沛得很。但我们当时也讨论过,天地灵气一直在逐渐衰竭……我怀疑,这才是我们消亡的真正原因。灵力衰竭,天道便也容不下我们这般过于强大的存在了。而我们消亡后,灵气便回归了天地。”

    穆九歌越听越心惊,听完之后只觉后脊发凉。

    而鹿实还在继续:“他们……还没回来。而我即使回来了,如今也灵力全失,和凡人差不了多少。你情况不同,应该是会好很多的,你走后……浮玉山也并没有恢复灵气。”

    穆九歌点头,又摇头:“我大约还剩三成功力……浮玉山比从前还要荒凉,几乎寸草不生,只是……”

    鹿实看着她,似乎看出了什么,摇头温柔地叹了口气:“你还像从前一样,总是胡乱用幻术。”

    穆九歌犹豫一下,还是说了:“只是我如今戾气缠身,功力无法恢复,而且……无法消除。据说天虞山上有药草,不知真假。”

    鹿实瞳孔一缩:“你身负戾气?”他皱着眉闭上眼,手指飞快掐算,喃喃道:“不……不该如此的。”

    他皱眉推算半天,才睁开眼,眼中是困惑与十分罕见的慌乱:“根本没有药草能解。戾气是因为你身上缺了东西,得找到才能消除。”

    穆九歌知道,鹿实曾亲眼见过戾气发作,那是在他们四个之前诞生的两位大妖之一。那便是穆九歌曾听说过的,戾气发作之人,她只知道到最后那位大妖也没能消除戾气。鹿实既然如此说,那必然是知道内幕。

    她正思索着,鹿实突然一把拉住她的手腕:“阿九,来不及了,听我说,我只能算到这样东西在极危险之处,但你一定不会有事。”

    穆九歌受惊抬头,在鹿实脸上见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神色,似悲似喜,像怀念又像欣慰,眼里闪动着极亮的光。

    碰到穆九歌的一瞬间,鹿实眼中痛色一闪而过,他突然道:“不要怕,阿九,以后都不会有了。”

    穆九歌心中一惊,觉得这话十分不详:“什么?”

    “他们来了。”鹿实忽的抬头看向天上。

    下一刻,一声巨响传来,整座山都仿佛被撼动了一下。

    穆九歌随之抬头,一眼便看到宁淮浑身浴血,墨发散乱,从被毁掉的结界之上向她落下来。

    他身后紧跟着沈非衣,也是受了伤的模样。两人竟然硬生生把结界破开了!

    穆九歌茫然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宁淮来到她面前,一开口便涌出一口血,眼睛却一瞬不瞬盯着她。他看了她一会,似乎确认了她没事,这才松了口气。他好像有什么话急着要说,却因为口中满是血沫,一时无法说出口。

    沈非衣也落在地上,然后突然向地上抛了一张符咒,接着便用手中的剑猛地向上一插,符咒与剑便突然变作一个血池的模样。

    沈非衣二话不说,直接便往血池中跳!

    宁淮也突然脸色一变,然后便向那里冲过去,似乎想要拦住沈非衣。

    此情此景,让穆九歌一瞬间感到无比的熟悉。她心中闪过铺天盖地的愤怒和痛苦,下意识便伸手拉住了宁淮。

    “不能过去!”她暴喝道。

    就仿佛她知道,如果就这样冲过去拉住他,就会付出无法挽回的可怕代价。

    只这一瞬之差,沈非衣便利落地跳进了血池。跳下之前,他侧过脸,遥遥看了穆九歌一眼。那一眼里有歉意,但更多的是解脱。

    说时迟那时快,她只分神了这么一刹,接着便发现鹿实不知何时竟也靠近了血池,用一个瓶子往血池中倒了什么东西,看起来像是血混着一些别的东西。

    穆九歌心中的不详之感越来越重,她不管不顾地飞掠而去,惊怒道:“鹿实!你在做什么?!”

    下一刻,血池在吞没了沈非衣之后竟原地消失,化作不知从何而来的锁链,一下子将鹿实绑缚在地!

    鹿实身上夜空一般的深蓝色衣摆散开,他狼狈地摔在地上,神色却是安宁甚至满足的。

    身体身处似乎涌动着躁动和熟悉感,穆九歌心中充斥着恐惧和愤怒,她推开宁淮冲上前去,手中化出长剑砍向那些锁链,眼前逐渐有些模糊。

    不知何时,她竟已泪流满面。

    身后似乎传来了一些嘈杂的声音,但穆九歌无心去管。鹿实脸上竟还是微笑着的,他勉强伸出手来,抹去穆九歌的眼泪,又轻轻碰了碰她耳垂上的耳钉,手指冰凉。

    “我的传承,都在这里,他们别想拿走一分一毫,”他笑得竟有几分疏狂之意,“往后,天虞山便真正是你的家。”

    穆九歌声音嘶哑,几乎发不出声来:“你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