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静静地听着。

    “你们都只知道我是在一个月圆之夜幻化成人形成仙,但其实在那之前很长一段时间我就已经有了灵识,”她娓娓说着,声音低柔,“那时你也不过才一万岁,可已经比其他三位师兄努力的多,我还记得那时你每每到了晚上都会自己跑到泫清池旁独自练剑。”

    听见承晚讲那时的事情,苍濬只觉得恍若隔世。那时白鹭渊还好好地,他的父王母后也还好好的。

    苍濬记得父王将他送到玉清府后与他告别时说过的话,要他跟着大帝好好修炼,将来他要从自己手中接过白鹭渊,责任重大,决不能因为一点小伤小痛就退缩。他一向视鹭帝为天,所以那时除了白天大家一起修炼,他都会晚上再自己去加练到三更天后。

    “我那时还只是朵花,动也动不了,成日里百无聊赖,所以我最盼望的就是每晚等你去练剑。”承晚永远记得那个画面,天上明月高悬,地上的小小少年面容清冷,目光如炬,身披一身清辉手握一柄长剑,挽出令人眼花缭乱的凌厉剑花。

    承晚顿了顿,说:“其实我应该没有那么快幻化成仙的,按照我自己灵力增长的速度来说,要想幻化成仙还得再多用至少几十年。”

    苍濬听见这话倒是觉得很意外:“那你……”

    承晚闭上眼睛,口里喃喃:“是因为你。”

    “因为我?”

    她低低的“嗯”了一声:“就是白鹭渊出事的那一晚。师兄们知道你家出了事,都在你房中陪你。后来夜深了,他们都回了自己房中,我看到你从房里出来,双目通红,坐在泫清池旁一个人默默掉眼泪。你的眼泪一颗一颗落进我的花瓣里,我得了你眼泪中灵力的滋养,这才在下一个月圆之夜幻化成仙。”

    苍濬默然,他从未想过承晚的成仙竟然还与自己有关。

    白鹭渊那件事一直是他心底的痛,十万年来他没有一日敢忘记那日剜心蚀骨之痛。但他是白鹭渊唯一活下来的人,也是玉清府的大师兄,他在师父和师弟们面前强装镇定,怕让他们担心。可自己那时毕竟只是个半大的少年,等夜深无人时只能对着那池清水痛快的哭一场。

    “苍濬,我是因为你才幻化成仙,所以我生来就对你爱慕非常,”她苦笑一声,“这样算起来,我的这条命还是你给的,所以我是不是没有资格找你报仇雪恨?”

    苍濬的心好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他从地上坐起身,看着帷幔里若隐若现的起伏,声音干涩:“晚晚,是我对不起你。过去几万年我只是自私的将自己的仇恨放在了第一位,一味地逃避你对我的感情和付出。我着实是没用,遇上你就好像手足无措一般,连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同你说。师父当初说我们两人互为劫难,但我却什么也没做,只是一味地冷脸逃避你,以为这样就能保护你。可我没想过我这样对你,你的心里该有多么难过。我害你心里受伤,身上受伤,还害你成了九重天的笑柄,晚晚,我实在是大错特错。”

    帷幔里静静地,承晚没有说话。

    苍濬的抬起胳膊,隔着帷幔握住了承晚放在枕边的手。她微微后挣了一下,可苍濬握的紧,挣脱不出来。

    “晚晚,我心悦你,从第一眼见到你就心悦于你。不管你要用多久才能原谅我,我都会在你身边,永远也不再离开你。”

    她的手被苍濬握住,男人干燥温暖的大手宽厚有力,带给她心安。承晚的心里千回百转,轻轻呼出一口气。她心底苦笑,真不知道现在是自己在折磨苍濬还是苍濬在折磨自己。

    静默良久,承晚还是抽回了自己的手,将锦被朝身上拉了拉,转过身去对着墙:“睡吧。”

    苍濬坐在原地,犹如一座雕像。

    又过了许久,恍惚中才听见承晚又轻轻一句:“我们之间……我实在是有些累了。”这呢喃声好似是在梦中低语,又轻的好似的让苍濬以为自己幻听。

    他躺回去,心里苦若黄连。这三界四海之内从来没有他降不住的妖邪,但一旦碰到“情”字,碰到承晚,自己就好似失了手脚,半点也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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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承晚醒的时候天还有些灰蒙蒙的,她撩开帷幔发现地上已经空空如也,苍濬昨晚睡过的软垫锦被都叠好了放在窗下的榻上,看来是早就起身了。

    她趁着苍濬不在屋里,赶紧起来收拾一番。等她从里间盥洗后出来,正巧苍濬进了屋,手里还提着个食盒。

    “你醒了,”他语气温和,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打开,从里面拿出不少精美的饭食,“吃早饭吧。我刚刚出去买了一辆马车,一会儿我们坐马车走,省的再被人盘问。”

    承晚知道今日之事重大,也没多说什么,应了一声就坐下吃早饭。两人吃过早饭出门时,天也才刚刚放亮。

    苍濬买的马车就停在明堂门前的空地上,伙计见他们出来,忙不迭的迎上前来送他们上车。

    承晚坐进马车中,苍濬撩袍坐在前面驾车,一路往扬州城的东南门疾驰。

    许是守城的士兵守了一夜的城门,早晨神思倦怠,这回出城倒是十分顺利,待看过两人的路引之后没多说什么就示意他们可以离开。

    马车出了东南门,顺着小路一路往前。平整的大路逐渐窄小崎岖,承晚在马车里摇摇晃晃,干脆掀起帘子,发现他们这会儿已经入了山林。

    她刚想同苍濬说些什么,还没等张口就听见前方有打斗声传过来。

    苍濬也听见了打斗声,他沉声唤了声:“晚晚。”

    承晚听见他的声音,赶紧将马车的门帘掀开,坐到苍濬身边去。“前面好像出事了。”她说。

    苍濬拉紧缰绳,让马儿的速度降慢。他拧眉看着前方隐约可见的阵阵翻涌上去仙气说:“我们去那边看看。”

    第63章 道士

    马儿似乎是感受到了阵阵仙气逼过来, 走了没有几步就仰头嘶鸣着不肯再往前走。

    承晚和苍濬干脆弃了马车,直接念了飞身诀朝打斗的地方飞过去。

    脚尖点过树枝枝头,绕过密密麻麻的密林, 只见前面的空地上有两道身影正交缠打斗在一起。

    承晚立在枝头上定睛看过去, 努力辨认一番才认出其中一人是羡青,而另一人手持一把桃木剑,穿一身黑色道袍, 看起来是个道士, 约摸四五十岁的样子。

    羡青没用仙法, 手里也没什么兵器。那道士却十分凶狠,招招狠戾,手里的桃木剑被他耍得虎虎生风。

    细细听, 道士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好像在念什么符咒。

    道士看起来身上很有一番功夫,手里的剑花缭眼。眼见羡青就要招架不住, 千钧一发之际承晚飞身而下, 一脚将道士手里的桃木剑踢得老远。

    道士没什么防备, 整个人借力往后踉跄了好远, 最后“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苍濬也跟着承晚落下来立在她身侧。

    “怎么是你们?”羡青看见他们有些意外, 苍濬正看着她,她不由得粉面一红, 颇有些不好意思。

    “在凡间没法用法力, 又一时不察, 所以才落了下风。”她为自己辩解道。堂堂天帝的侄女又是玄冥上神座下高徒, 竟差点没打过一个凡人, 说出去都要丢尽了天帝和玄冥上神的脸面。

    承晚自然不能说他们二人为何会出现在这,只当没听见她前面的问话:“你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