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理行从小习来的教养,让他轻轻的从陈母的手里拉回自己的袖子,强忍着怒火迫使自己语气平静:“他应该给被他伤害过的所有人道歉。你知道自己的宝贝儿子今年高三、要高考,那他施暴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对方也是一个即将高考的高三学生?”

    陈母被郁理行的架势吓得一愣,郁理行继续说:“这是没得逞,如果得逞了呢?你做为家长,想过后果吗?”

    “他不知道啊,然然不知道,”她转过身拉着陈然,“宝贝,快说,你是不是不知道他高三?!”

    陈然梗着脑袋,紧咬着腮:“妈!我什么都没做过,你跟他说这么多干什么!?”

    郁理行闭上眼皱眉,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但最终还是放弃了。这家人的思维他实在是理解不了,他的语调开始拔高:“这和是不是高三有直接的关系吗。就只有你家的孩子是宝贝,觉得做错事道个歉就能解决问题,你当别人都是没人疼的野草吗。”

    老小区隔音不好,他们在屋里弄出这么大动静,早就有楼上楼下的邻居偷偷探头看热闹。

    陈然母亲被郁理行强势的气场吓得面色苍白,郁理行懒得再跟这家人掰扯,转身走出了房门。

    屋子里传来陈然的咒骂:“滚开,别拉着我,人家都已经走了,你他妈没听到他叫了警察吗?!”

    手工皮鞋踩在破碎带着裂纹的水泥色台阶上,光洁的皮面上沾染了一层薄灰。

    “妈!放开我!他拿的这些都是假的、假证据!你怕什么!!”

    楼下隐隐传来警车的声音,郁理行拢了拢大衣,在初冬倒灌进楼道的冷风里吐出一口气白气。

    “出啥事了,连警察都来了?”

    “还能是谁?老陈家呗,都被人找上门了!诶呦,早就说他们家那个小子心思不正吧,被抓走是迟早的事儿!”

    “臭老爷们儿,平时油瓶子倒了都不知道扶,现在看热闹一个顶俩!”

    郁理行在这市井灰暗的楼道里,一路上接受了无数双眼睛或审视或妒愤的洗礼。

    他高贵的如同遗世独立的纯黑的鹤,连一颗尘世间的灰都休想沾染他分毫。

    他抬眼看了一眼手表,楼下有助手帮他拉开商务车的车门。

    警车停在商务车的旁边,郁理行跟赶来的警察点头致意。

    他扶着车门久久没有上车,直到听到了从楼上窗户里传来的叫喊声,他才慢悠悠的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噪音,他拿出棉布擦了擦自己的皮鞋,继而靠在舒适的座椅里:“下一家。”

    教室里,老师开会耽搁了十分钟,现在正在上自习。

    屋子里备战高考的学生低着头刷题,安静得只余写字和翻页的“唰唰”声。

    叶沉写完这页卷子最后一道阅读题,从书桌抽屉里拿出手机,点开郁理行的聊天界面,低头打了两个字:谢谢。

    叶沉听到郁理行的手机在铁质的书桌抽屉里响亮的“嗡”了一声,紧接着,郁理行把桌子推到了靠近他的位置,伸出手捏了捏他贴着创口贴的后颈,用仅有他们两个才能听得见的声音说:“小叶,不客气。让你因为这几个人受委屈了,我的失职。”

    叶沉被郁理行肉麻的话说的汗毛都立起来了,他僵硬的耸了耸肩,笑着躲开了郁理行的手:“知道了,还在学校呢。”

    郁理行嘴角带笑,刚刚坐好,手机突然来了个电话。

    看到号码备注,郁理行眉心骤然紧锁,他站起身,在周围同学诧异的目光里大步走出教室,确认关好门之后,他才接了电话:“喂?”

    第40章

    “嗯,地址发给我。”郁理行面色沉重地挂了电话,低头给叶沉发了一条信息,刚巧赶上老师开完会着急的往教室赶。

    “郁同学?你怎么不进教室?”老师疑惑地问。

    郁理行按了发送键:“老师,我家里有事,今天请假,顺便也帮叶沉请了。他是我哥,我们家有亲戚关系。”

    亲戚关系?老师眨眨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郁夫人是校家长理事会的会长,国庆前刚给学校捐了十间生物实验室。

    老师了解郁理行的背景,对于他的要求没有太苛责,犹豫了一下点头:“啊好,那你去教导处填一张请假单吧。”

    郁理行“嗯”了一声,“那我带叶沉走了。”他伸手推开教室的门,叶沉已经背上书包来到班级门口了。

    看见老师也在,叶沉拘谨地鞠躬:“老师。”

    “你们去吧,事情我已经听郁同学说了。老师现在要去上课。”

    郁理行目送老师进入教室关上门,拉着叶沉的手:“我妈住院了,情况不太好。”

    “啊?”叶沉睁大眼睛,“可是我看夫人最近状态挺不错啊,怎么会忽然住院?”

    郁理行语气里带了些严肃:“可能是前天出差累到了,她这种病,需要静养。”

    叶沉跟着郁理行上了来接他们的车,一路上情绪低落,没有说话。

    郁理行也同样没说。

    叶沉知道,郁夫人着急让继承人回国,就是因为身体原因。

    结果郁理行回国之后,为了自己上了好几个月的学,只有在停课的那一个星期里才正式着手公司事宜。

    叶沉几次想开口,但是都没找到合适的时机,他想,等夫人的病安定下来,他再跟郁理行说这件事。

    车子停在一所私立医院的地下停车场,下车后两人马不停蹄的赶到了病房。

    郁夫人穿着病号服,原本光泽的发丝自打生病后就越发的黯淡无光。她的手臂上扎满了针头,旁边雯姐正在和护士交谈着什么。

    推门进去时,看到的就是这个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