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瑶,我做了些春卷你带去罗家,看看老爷子吧。”张婷臻将饭盒放在了桌上,轻轻抚了抚苏瑶柔软的发顶。

    苏瑶好半天才突然回神,转过了头来。自从昨晚的噩梦之后,她已经这样呆呆的坐了一整天了。

    “去吧,老爷子应该会知道些情况。”张婷臻见不得苏瑶这副样子,直觉再让她这样下去,这人要把自己憋出毛病来了。

    “嗯。”苏瑶说着就往外走,张婷臻急忙喊了苏楠和她一起,又把饭盒塞进了苏楠的手里。

    “干妈放心,我一定好好护着我姐。”苏楠急急跑了出去,没让苏瑶骑车,自己骑车带上了自家姐姐。

    帝都的三月还是春寒料峭的气候,街道上,行人安静且沉默,远远的,苏瑶还能望见紫禁城的红墙黛瓦,只是今天,连它们都似乎没了往日的光鲜和亮泽。

    车行停停走走,似乎载着的只有她的躯壳,而她的灵魂也不知迷失在了什么地方。

    “嗨!我说你怎么回事啊?没看见旁边站着人吗?怎么这么没素质,往人身上踢啊!我这才上身的新衣服,就这么被你踢脏了,我告儿你你得给我赔你知道吗?现在这布票多难弄啊,要不我可不饶你”

    遇上个红灯,苏楠停车的时候没注意,旁边一个老太太的裤子被苏瑶的脚踢脏了,她不依不饶抓着苏楠的车笼头让苏瑶给她赔衣服。

    苏瑶也下了车,只不过她的眼睛却目不转睛看着远处一株刚刚开放的白玉兰,那花开得出奇娇艳,似乎是迎春的一个信号,可在苏瑶的眼里,这些白色的花都是红的,是梦里那人倒下时的鲜血淋漓。

    苏楠护着姐姐一个劲儿跟老太太赔礼道歉,可那老太太就是不依不饶,始终不肯放苏楠离开。

    突然,苏瑶回过神来,从兜里摸出一摞钱票塞到了那老太太手里。众人皆被她的动作惊到,连那老太太也看着那有些吓人的钱票住了嘴。

    可下一秒,她却比之前更凶悍了,直接扯着苏瑶将那钱和票拍回了苏瑶的手里:“我说你这个小姑娘怎么回事啊?我这年纪怎么说也能当你奶奶了吧,怎么让你说一句对不起就这么难吗?你给我这些钱票是什么意思?以为我是要讹你的钱吗?你这丫头也太不像话了,你这是骂谁呢!”

    苏楠急得头上都冒汗了,可苏瑶依然蔫蔫的,半点说话的欲望都没有。

    老太太气得要命,上手就要去抓苏瑶的衣服。

    “住手!”

    第769章 路遇

    来的人苏楠倒是记得,当时她姐姐的订婚喜宴上,这个叫腾骏的家伙好像是喝醉了酒,还是程浩哥把人送回去的,他只知道这人的名字,却没跟他说过话。此时见他的样子,倒让苏楠有些不敢认。

    腾骏的头发剪成了军人的板寸头,一身军便服把人衬得挺拔英俊,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副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样儿,如今的他倒看着有了几分军人的板正。

    “老人家,我替她给您陪个不是,这两位是我朋友,她这段时间心情不好,您就不要计较那么多了,要不您要多少我赔给您得了。”

    老太太见了腾骏的样子,好歹收敛了些,拍了拍自己深色裤子上一片不太明显的灰渍,冷冷瞪了眼苏瑶:“算了,看在你这个孩子还算懂礼貌,我就不跟你们计较了。我也不是图你们的钱,实在是,这人她踢了我连句对不起都不说,那孩子还当不知道使劲往前蹬车子,要不是这红灯,老太太我都追不上他们,这不是欺负人嘛,我也不是那种胡搅蛮缠的人”

    “就是啊,要我说,这位姑娘就是一副资产阶级大小姐的做派,话都说成这样了,怎么还能稳稳当当不理人啊,这是当人家老大娘不存在啊,简直是太不像话了,我们作为围观群众都看不下去了,这什么人啊!简直是咱们帝都人的耻辱。连小朋友都知道的尊老爱幼都不懂!”

    “是啊,这太没礼貌了。这么多人都在说,你看看她连点儿反应都没有,这什么人啊!”

    “看看她穿的那样,条件好了不起啊!这么瞧不起人!”

    苏楠和腾骏没想到老太太都没打算追究了,周围的人却开始起劲了。尤其是其中的一个女子的声音,尖酸刻薄,每一句都在引导着众人对苏瑶的言语攻击,只是苏瑶始终是一副魂游天外的状态,让这些人更有了攻讦她的理由。

    苏楠可不是当日的吴下阿蒙了,他的精神力很明显的就分出了那个声音的主人,那满满的憎恶和仇恨,让他浑身都不舒服,很快,便锁定了一个人。

    “苏线线,竟然是你!怎么?你害了我姐那么多次还不够,还想来。你究竟什么意思?我们也没说不赔这位老奶奶钱啊,你在这儿起哄架秧子安得什么心!”苏楠一下道出了热心“群众”的名姓,言语里很明显夹杂了其他的信息,众人一静,很快就见那少年立住了车子,将那个有些慌乱的女人从人群里揪了出来。

    腾俊此刻见到了苏瑶的状态有些担忧,想要问问苏楠,却见他扯着那个挣扎不休的女人,在问她究竟想干什么。

    “别去管她了,你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前几天不还好好的吗?”

    苏楠也有些着急,她姐前天晚上做了个噩梦,哭了一夜之后就变成了这样,干妈没法子,也只好说让她来罗家问问情况,这不,这一路上,竟发生了这样的情况。

    他以为腾俊是罗曜军的朋友,苏楠也就没隐瞒,他如今也想知道未来姐夫的情况,如今也只有知道内部消息的人能告诉他们真实的情况。

    “军子哥去西南了,前天晚上我姐做了个噩梦,梦见他,满身是血”

    苏楠的话让周围的人登时静了下来。

    那老太太手有些哆嗦,上前一步握住了苏瑶的手:“闺女啊,我不知道,原来你男人也上战场了啊。”

    老太太哭了起来:“我小儿子也去了,对不住啊,我这几天心情烦躁,总觉得胸口憋闷得慌,我,要不也不会揪着这件小事儿不放,闺女,咱放宽心,他们都会没事,啊”

    老太太抹了把泪,拍了拍苏瑶的手。看她仍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转而对苏楠道:“对不住啊,小伙子,回去好好开导开导你姐,咱们大伙多给他们祷告祷告,保佑他们平平安安的,他们肯定能好好儿的回来,咱不难过啊。不能给他们在前边的人添乱,咱们不添乱就是给他们帮忙了”

    “闺女”

    苏瑶的眼中终于有了丝神采,转头看向了那老太太:“您说帮忙?”

    老太太眨眨眼,终是拍了拍女孩的手。

    苏瑶转头看向眼苏楠,突然转身向着一辆因为看热闹而停下来的出租车走去:“楠楠你回去吧,跟妈说我去趟孟远那儿,我得去,去找他。”

    “姐!”苏楠急得想去扯苏瑶回来,可那司机已经被苏瑶控制着开了车,车子很快划出了众人的视线,苏楠着急,赶紧调转了车头,也顾不得跟腾俊打招呼,扭头往家里骑去报信了。

    围观的人唏嘘着散了,可腾俊却抓了想逃的苏线线:“你和苏瑶有仇?”

    男人的眼神如刀一般锋利,像是能割开人的血肉。苏线线不禁抖了抖,使劲摇了摇头,甩开那人的胳膊跑了。

    腾俊咬了咬唇,想了想转身也走了。

    老太太叹着气,扭身往回走,路过一个女人身边儿时,看到她伸过来的手里提着自己之前摔在路边儿的菜篮子,里面的菜好端端放着,就这么被那人提在了手里。

    “哎呀,大妹子,谢谢你啊,帮我提着篮子。”

    那人笑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大娘,不瞒您说,我男人也去了前边。我正要去看看他,不如,您跟着我一起去看看吧。哪怕是能帮上点儿忙都是好的。”女人的头上围着厚厚的围巾,高壮的身体一看就是干惯了农活的。就连声音,都像是常年吆喝受了伤,有些粗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