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上。”视线相接时,长乐觉出不对:“您的眼睛?”

    这个问题傅子邱今天已经回答好多次:“无妨,我要去火湖一趟,你带我引个路。”

    长乐并未多问,自觉的站在傅子邱右侧,让他抓着自己的小臂,屏退跟上来的一队鬼兵,领着傅子邱一路行至弥勒城深处。

    修罗道中暗无天日,终年不见一缕阳光。

    而弥勒城尽头的一方天地,自云间穿行而下一簇手腕大小的微光,似是被天神遗漏般,并不耀眼,好像一不留神便要熄灭,却委委顿顿亮了几百年。

    傅子邱将手伸了出去,那簇光不偏不倚的映在他指间的玄铁戒指上,然后那枚戒指兀自转动起来,倏地脱离了傅子邱的手指。

    高速旋转的戒指浮于半空,投下的阴影也越来越来。直到沉着的底色将光线一点点笼罩,戒指“啪嗒”一声缀在地上,严丝合缝的与阴影和光束构成的圆环形状嵌在一起。

    大地突然崩开一条裂开,长不见底的旋梯盘盘绕绕不知通向何方。

    “长乐,你在这里等我。”傅子邱交待一声,手一收,戒指又回到指间。

    傅子邱的身影很快便隐没于黑暗之中,裂口一点点的变小,收紧,很快便合上了。

    永生业火是一片不死的火湖,悄无声息的燃烧了将近八百年,火舌漫过地狱道的每一处。过去的地狱道长什么样子,傅子邱不知道,反正自从他坐上这修罗道主的位子以来,那里就已经是一池滚烫的岩浆。

    不过三界传闻,地狱道中封印着十万恶鬼,随便一个放出来都是能霍乱三界的大魔头。但到底是传说,那里究竟有什么没人知道。傅子邱也不过是听高雁如提起过两句,只说地狱道中施加了三重封印,分别是永生业火、轮回门和镇灵剑。里面关着可怕的东西,必得用最强大的咒术才能控制住。再多的,高雁如也不肯说了。

    从前傅子邱只当这些是神物,但早起那个似梦非梦的幻境让他彻底颠覆认知。

    如果他看到的那些都是真的,幻境里的人应当就是已经故去八百年的帝君龙啸。

    而地狱道中的三样东西,他亲眼所见,龙啸以血化火湖,以骨肉铸成轮回门,而镇灵正是龙啸的佩剑。

    自修罗往地狱道,只有这一条路可走,穿过十八层地狱,深入黄泉之下,三界之内唯有修罗道主可免受恶鬼缠身之苦,抵达地狱道。

    再一次站在这里,傅子邱明显感觉不一样了。

    不过月余,永生业火的温度比之前高了很多。上一次他送秦仲和过来的时候,这里分明还没有这么热,湖面也是毫无波澜的。但现在,傅子邱即便看不见,也能感受到翻涌的火浪,幅度算不上大,却也不小。

    他的面色陡然沉了下去,苍白的皮肤被火光照的通红,却掩不住那一目厉色。

    傅子邱不是第一次来这儿了,高雁如所说的三道封印他也只见过这第一重。轮回门在哪儿,镇灵剑又在哪儿?永生业火的异动,是否说明那魔物已经挣脱了第一重封印的束缚?那么接下来,打开轮回门,祭出镇灵剑,彻底的逃出生天?

    丢失的天子骨和卧龙泪到底有什么作用,它们和这里的封印是否有关?这一重重一幕幕全部指向那个死去多年的人,背后究竟是谁在筹谋,又有什么目的?

    难道说,这里头的东西当真要重新面世么。

    傅子邱不假思索的咬破手指,冰冷的鲜血顺着指尖流下,被它的主人描摹成一诀符咒。

    这符咒诡谲而古老,纹路复杂,乍看之下同血咒竟有七|八分相似。

    那咒术在火下并不明显,最后一笔落成,整个火湖周围突然爆发出一股汹涌的灵力。傅子邱双手结印,狠狠地将符咒压了下去。

    他下压的动作有些吃力,仿佛火湖中有另一股力量在和他对抗。傅子邱咬紧牙关,大把大把的灵力灌注其中,半晌才彻底将符咒沉进湖里。

    陡地,火湖逐渐归于平静,连带着火光都柔和起来,滚烫的温度一点点散去,傅子邱一个腿软跌在地上。

    他低低喘着气,额间满是细密的汗水,虚耗过度让他的手掌都在微微打颤。

    暂时压住了,傅子邱想,他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恐慌 这平静只是表面的,以他的修为不知能顶多久,万一撑不住了呢?

    回来时走的匆忙,淮遇给的药也忘了拿。傅子邱只好喊来道中的鬼医,到底比不上信芳洲的医神,鬼医对着傅子邱的眼睛瞧了半天,道:“尊上,您的眼睛……”

    傅子邱合着眼,不知是不是之前那场突然能视物的幻境又伤到了眼睛,这会儿他难受的很:“就是开阴阳眼灼到了,今日有些不舒服,你看着开点药。”

    鬼医却问:“尊上,您之前用的什么药?”

    这傅子邱哪知道:“别人给我用,我就直接敷上了,我哪懂你们这些。”

    “是……谁给您的药?”

    鬼医问的算比较委婉,傅子邱听出端倪,身子不禁坐正了:“怎么,药有问题?”

    “也没什么大问题,寻常药草,不伤及根本的。”鬼医答道:“只是……这其中似有一味滞凝草,意在延缓您的恢复时间。”

    听完这话,傅子邱半晌沉默,末了才说:“你重开一副药来,这事儿不要声张……”

    “什么不声张!我全都听见了!”

    满面怒意的紫衣少女随音而至,她提起裙摆,一步迈进房中,几乎是扑到傅子邱面前:“是天族人给你下的药对不对?”

    傅子邱额角一跳,无奈道:“九歌……”

    “你怎么不说了?”九歌跺了下脚:“肯定是!天族哪里有好人,就你偏听偏信!家都不要了往天上跑,人家待见你吗?是谁干的?是不是那个负雪君!”

    “九歌,你不要小题大做。”

    “我小题大做?那怎样才不算小题大做?等你真瞎了?”九歌冷笑一声:“阴阳眼都开了,恐怕又是为了那个负雪君吧!”

    傅子邱揉着眉心,觉得这丫头好生难缠。他摆摆手让鬼医退下,问道:“卿尘去了妖界,你一人会否太无聊?”

    九歌完全不吃这套:“你少转移话题,眼睛到底是怎么回事?”

    傅子邱没办法,耐着性子解释:“在妖界碰到点麻烦。”

    “还有你解决不了的麻烦?”九歌不依不饶:“是不是那个负雪君让你开阴阳眼的?然后再把你骗上天,他就是存心想弄瞎你!”

    “九歌!”傅子邱的声音沉了下去。

    “做什么?我哪句话说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