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不死他。”

    心尖仿佛被人拿针戳中,傅子邱看着这位世人敬仰的战神 当荣耀与华光散去,他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为无法弥补的过错,深深自责。

    好想抱抱他。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就被傅子邱用力的按了回去。

    “你还记得艳娘吗?”龙啸问道。

    傅子邱掰断手里一截木柴:“记得。”

    “她是个很痴情的女子,苦恋殷叱多年,思欲成狂。”龙啸说:“可惜殷叱一心想要统领三界,无意于儿女情长。”

    傅子邱愣住:“她不是……”

    “不是,那场风花雪月,从头到尾都是艳娘自己的臆想。殷叱从未许过她什么,她的本体甚至比殷叱死的还要早。”

    傅子邱猛然想起去翻史书那次,顾之洲敏锐的发觉史料上并无有关艳娘的记载,搞了半天他俩根本不是夫妻?

    但龙啸又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打仗的时候殷叱还抽空跟他交流一下情史么?

    不对,书上说,第三次神魔大战之后,龙啸为救被俘的天族将士,只身深入魔宫,被殷叱囚禁了三个多月。

    三个月,在神仙漫长的一生中不过短短一寸。龙啸被囚的三个月里经历了什么,殷叱为何会放他回来?

    陡地,傅子邱心头无端漫开一点愠怒。脑海中莫名浮现出龙啸的脸,苍白无色,透着疲弱,整个人窝在床上缩成一团。

    这时有人走过来,将龙啸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进怀里,轻轻抬起他的脸,亲吻那白纸似的唇角。

    那人就这么抱了龙啸一个晚上,又在他快要醒来的时候,小心翼翼的把他放回床上。

    这是什么?

    傅子邱讶异于自己惊人的想象力,因为龙啸一句话就脑补出这么大的场面?他也魔怔了不成?

    龙啸说:“她……是个试炼者。”

    “试炼?”傅子邱全身毛孔都张开了,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蹿头顶:“试炼什么?”

    龙啸顿了顿,叹了一口气:“心魔。”

    傅子邱微微瞪大了眼睛:“你是说,艳娘的心魔是……炼出来的?”

    “不然呢?”龙啸反问道:“古往今来,凡修仙问道者,几人没有三两妄念,痴迷不悟者,几人未生心魔。你何曾听说过有人能平白修出心魔实体?若无外力催化,怎么可能呢。”

    “你……”声音艰涩的人换成了傅子邱:“你也,是?”

    龙啸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只道:“殷叱聪颖过人,常为人之不为。大概也是被逼出来的,为了对抗天族,打败我,动了不少脑筋。魔族中阴损邪术数之不尽,殷叱日夜钻研,将各种方法糅在一起,也不知失败了多少次,才有了艳娘。”

    “不过,艳娘也不能算完全成功。虽然修出实体,但力量不足,也可能是因为本体就灵力低微。而且她痴迷殷叱过甚,分化出来的心魔满脑子都是情啊爱的。总之,刚开始的时候,她只是一个次品。”

    “真正体现她力量的时候,是在殷叱死了之后。她目睹了殷叱身首异处,由此催化了体内的魔气。我带着十三名天族大将去堵截她,最后回来的,只有我一个人。”

    龙啸面朝着透风的窗,合上了眼睛。

    长发在身后轻轻飘着,稍显落寞。在那一瞬间,傅子邱从他身上感觉到一种别样的情绪。

    他正经历着一种孤独。

    所谓,强者的孤独。

    “你没能毁掉她。”

    “是的,我没有。”龙啸说:“你相信吗,这世间上竟有无法摧毁的东西。”

    “她很强大?”

    龙啸摇了摇头:“这只是一方面,更多的是没办法。就是单纯的,束手无策。”

    隔着悠悠岁月再回想一次,当时那种不可置信仍然十分清晰。

    甚至还能听见镇灵从艳娘心口穿过的声音,“噗嗤”地,记不清捅了多少下,反正胸口那块地方都豁出一个洞了,心早被搅烂,可艳娘就是没死。

    那是龙啸记忆中,自己第一次失控。

    他从来没有那样疯狂过,喷溅的热血飞入眼眶,将那双干净明亮的眼睛染红,更将他刺痛。

    后来发生了什么,龙啸都想不起来了。等他有意识的时候,人已经在九重天躺着了。

    是高雁如带人赶到救了他,当时那十几个天将已经死的差不多了,尸体堆叠成了一截人墙,龙啸毫无知觉的躺在后面。

    “殷叱死了,但第四次神魔大战并不是终点,我醒来后才知道艳娘重新整合了魔族的兵马,准备替殷叱复仇。”

    人的妄念真的是很可怕的东西,爱也好、恨也罢,在某一刻从抽象变成具体,幻化成最锋利的刀剑,一往无前所向披靡。

    “半个月,她带着人从魔界攻到了六重天。”龙啸说:“很可怕对不对,殷叱在的时候,最多也只到四重天。”

    傅子邱应了一声:“后来呢?”

    “后来……”龙啸的手指倏然收紧了:“死了好多人。天族、魔族,六重天上尸横遍野。除了一小部分留在九霄云殿驻守的仙者,有战斗力的全都参与了这场战争。但两边几乎都是全军覆没,我们比较幸运一点,当时师父……”龙啸顿了顿,换了个称呼:“雁如和风崖合力,抢先一步破了魔族的诛神阵,为我争取了时间。”

    “然后你就在往生台封印了艳娘。”

    “嗯,艳娘基本上已经崩溃了。带人打上六重天已经是极限,她透支了所有的魔气,完全把自己耗干了。杀不死她,放她在外恐留后患,我只好用血咒将她封印。不承想,就这样她还是能翻出风浪。”

    龙啸叹了口气。

    傅子邱问道:“可你说的这些,为什么史书上没有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