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妲想不明白,但也懒得深想。总之到了这里,便是回到自己的地盘,别说慕蒙没有本事,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乖乖任他们摆布。

    一路无言走到地宫门前,厚重的石门阴寒古朴,门扉缝隙中仿佛能窥探见另一个世界。

    慕蒙抬头望着这扇宫门,许多记忆回荡在脑海,她的心越翻涌厌恨怒意,眼眸就愈发平静幽深,“你把我带到这里,难道就不担心第二日我爹爹发现我不见了,向你们发兵,反倒给你们带来灾厄吗?”

    玉妲扯了扯唇角,嗤笑道:“你别天真了,怪不得你不吵不闹,原来一直等着会有人来救你——你应该还不知道吧,一直尽心尽力服侍你的侍女灵微,实则是我魔族安插在你身边的卧底。我派了一个化形术好的人假扮成你,别说灵微难以发现,就算她看出来了,也只会替我们魔族遮掩,又怎么会向天帝举报呢?”

    她隐去了灵微变节之事,只交代了她的身份,抚掌微笑,“所以啊,你不要妄图有人会来救你,只怕我魔族铁骑踏碎天帝的帝座时,他还没有想到,自己的宝贝女儿——已经被人杀了。”

    玉妲声音轻曼,说完便好整以暇地看着慕蒙,似乎是想欣赏她的表情。

    慕蒙神色依旧,只点点头。

    这就好,爹爹应当不会时刻盯着她的四九安思盏看,如果天族中有人假扮她,他更不会突然去检查她的灯盏是否熄灭,那便应该一时半会儿发现不了她已经来到这里。这样,她就有足够的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打定主意,慕蒙指了指前面:“怎么还不进去?”

    她气定神闲的样子几乎不像是个迫于无奈的俘虏,玉妲眉目微敛,心里涌现几分茫然。

    但这到底已经是自家门口,慕蒙怎么也不可能翻的出去,这样想着,她上前推开石门。

    进了门,地宫中央正站着几个身穿黑色衣衫的魔族人。他们的衣服似是朝服长袖高领,端严肃穆,上面绣着诡异的暗纹。

    见到雨打,几个人互相微微点头示意。

    慕蒙整个扫了一眼,不觉皱眉:“慕清衡呢?既然把我请来,难道主人不现身吗?”

    “你竟知道慕清衡是我魔族之主?看样子,大抵不是刚知道的,想不到竟如此沉得住气啊。小公主,我们主子并不在家,你应当是见不到他的。”大殿中央一位老者哑声赞许,缓缓走过来,浑浊的双眼散着精光打量慕蒙。

    看了许久,他偏头对玉妲冷笑:“你本是个聪慧的,怎么格局始终放不开?看人总是着相。这位天族小公主你日日见着,竟不知都见到哪只眼睛里去了。此人哪里有你所传的那般不堪?”

    玉妲张了张嘴,似想反驳,最终神色不忿地闭上嘴,一句话也没有说。

    慕蒙瞥一眼玉妲,又看了看身前的老者。

    听他刚才话中的意思,他们忽然将她带到荒边,并不是慕清衡的主意,而是他这几位属下私自决定的。

    原本这一路上她都没问此行目的,是因为慕清衡刚刚从自己手上逃脱,而他说的那些话,她一个字都没信,自然觉得此行是慕清衡要给她设下鬼门关。

    但现在看来并不是,但……若不是慕清衡要求,那她倒对这几个人的心思好奇起来。

    对方看自己,她自然也在估量他的能耐,看了一会儿,慕蒙心中大约有数,“还未请教阁下名讳?”

    “雷魁。”老人慢慢说道。

    “雷魁大人,怎么不见苍壁?”玉妲眺望一圈,点清人数后,不由得奇怪。

    “苍壁叛逃,他与灵微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将自己的宗族妥善安排走,现下大约已经逃到荒边之外了。”

    玉妲一惊:“那怎么办?他若是给慕清衡报信,我们岂不……”

    雷魁冷笑一声,甩袖道:“报信又如何?索性让慕清衡结念之人已站在我地宫之中,这张王牌掌握在我们手里,等于捏住了慕清衡的软肋,我还巴不得他早些过来。苍壁若是想报信,尽管让他去报!”

    正说着,前面的人群中又走来一人,身未到,言先至,语气腔调轻浮至极:“这就是天族的小公主么?如此绝色,真是勾的人心痒难耐。这天族的美人啊,果真与众不同,往这一站映的我地宫都亮堂几分。老子活了这么久也没见过如此美人。雷老头,不然你们先慢慢谈着,让我和这小美人玩一玩。”

    慕蒙神色一凛,垂在袖中的手渐渐捏的极紧:“是你。”

    贺兰缺走近,舔了舔嘴唇:“怎么,难不成我的名头都传到了外边,你倒是认识我?”

    虽然当时在黑暗中并没有看见他的容貌,但他恶心的气息她永远都不会忘记。

    她被慕清衡囚于那间暗牢里时,便是这个畜牲过来妄图羞辱她,他喷洒在她脖颈间的气息和落在她腰间的手,时至今日都会让她夜中惊梦。

    慕蒙心中恨极,指节发出几声脆响,几乎控制不住想要立刻出手。

    “别乱来,”雷魁忽然一把抓住贺兰缺,“我们扣押她是为了向慕清衡谈条件的,你若碰了她,她生出任何痛苦之意,慕清衡的肉心必定感同身受。魔族的心爱之人碰不得,到时他满腔愤怒只怕算账还来不及,又如何相信我们的诚意,甘愿做我们的傀儡呢?”

    贺兰缺不耐烦地听完,悻悻甩了手:“好吧,老子还要活千年万年,好菜晚吃一会儿,倒是更香。”

    他既没有轻举妄动,慕蒙也慢慢松开手。

    她初来这里,对一切还不熟悉,能多探听到一点消息也是好的。至少要知道他们有多少人,分布在何处,力求一网打尽才好。

    雷魁率先负手回到大厅中央,贺兰缺和玉妲也随后跟上,他们就在那里议事,一时之间竟没人管慕蒙。

    看来自己灵力平平的事情在这些人心中根深蒂固,是真没把她放在眼里。慕蒙抱着双臂,既然这样,那她就光明正大地听。

    “诸位,如今诱饵已在,慕清衡用不了多久就必会赶来,有他这个心上人在我们手中,不愁他不尽心尽力为魔族做事。玉魔石日渐强盛,时机难得切不可失。沉舟,清点好所有的魔兵,三日后便由慕清衡打前阵,我们一起攻上天族。”

    “早就准备好了,通通在悬林候着,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待我们与慕清衡谈好条件,便可立即发兵。”

    “好!等这一天实在等太久了!我们卧薪尝胆这么多年,活在这不见天日的阴沟里,眼看着就要铸成大业,谁知主上竟这般没出息!明明是最为强硬的匪石心,竟然在此时动了情。他自己要跌下深渊,可不能拉着我们一起!”

    “不错,既然他做不成主心骨,那就该做一把好用的刀。幸亏玉妲机灵,将这小公主抓来,否则慕清衡若真发疯要跟魔族对着干,确实太过棘手。有她在,不仅能叫慕清衡乖乖束手,也算得上我们一张保命王牌。”

    “不过,他真的会如此看重这小丫头?若是他并不在意,我们反倒威胁他触了霉头……”众人雄心壮志之时,忽然有人提出异议。

    立刻就得到了所有人七嘴八舌的嗤笑:“你堂堂魔域使,胆小如鼠就算了,还拎不清状况。慕清衡那是一颗匪石心,一旦动了情会是什么后果?千万年多少圣宗都逃不开的魔咒,怎么就偏他例外?想想冰池里住着的那个疯子就是最好的例子。一旦动情,只会变成任由对方宰割的奴隶罢了!”

    “好了好了,我们的时间不多,当务之急应商讨一下将慕蒙藏在何处,必定要小心隐秘,决不能让慕清衡找到。”

    “……”

    听来听去,慕蒙对眼下的情况有了新认知——这非但不是慕清衡有预谋的计划,反倒是他这帮手下一拍即合的谋反。

    他们谋反的原因,似乎是觉得慕清衡行动了情,他的统治即将变得软弱不堪,无法带他们完成大业。

    认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