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的,姐姐。”

    “我在。”

    第68章 回忆

    光影浮沉间, 白池感觉到,有个极其轻柔的吻落在了她的发顶上,明明怀抱紧的她要喘不过气来, 但吻却一触即离,像是隐忍, 像是自我克制。

    “……睡吧, ”他低声说,“我在呢。”

    语气很淡,但是透着说不出的温柔, 少年乌黑的发垂落下来, 紧紧揽着她的怀抱也很有安全感。

    于是在这能将人溺毙的温柔里,白池就真的缓缓合上了眼。

    然后便顺理成章的错过了少年眸中涌动的浓稠暗光, 他看着属下传来的密信, 唇角倏然扬起, 勾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 迳直写下了一字。

    “准。”

    伤害阿池的人, 他都会然后他们付出代价。

    -

    白池好久没有做梦了, 这次难得的, 梦见了前世的好时光。

    那个时候, 阿爹还在,她还是归元宗备受宠爱的少宗主, 同门们敬仰的对象。

    所以就算她胆大妄为的收了个外门弟子养在身边,也无人敢去反驳, 说一句不好。

    那是晋尤来到她身边的第一个月。

    白池本是将他送到了宗中长老门下, 好话说尽, 这才使得几千万年来未收过徒的大长老破格收了晋尤。

    她想着, 他救她一命, 她送他登仙途,让他长寿无疆,摆脱凡人宿命,不必再像蜉蝣一般朝生暮死。

    可谁知他不争气,竟是惹的大长老一气之下将他降为了外门弟子。

    可想而知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突然被宗中长老收为内门弟子,就已经很遭人嫉恨了,而此时,他却突然又落入了凡尘,他们这些羡慕嫉恨的,谁不去踩一脚?

    白池还记得她夜归时,所看到的场景。

    少年穿着破旧的薄衣,抱着膝,坐在凄清冬夜里廊下,面色惨白似鬼。

    似是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眸中平静无波,染了雪的长睫轻颤了颤,又缓缓的垂下了。

    白池心里不知怎地生出些莫名滋味来。

    她看了眼廊后禁闭的房门,一间又一间,里面都燃着灯,还有嬉笑声传出,热闹不绝于耳。

    而屋外,是堆的厚厚的雪,是穿着薄衣读坐于廊下的少年。

    “你在此处做甚?”她听见自己开口问道,声音有些艰涩。

    如此场景,但凡是人,一看便知这是遭了冷眼和排挤,或许还有欺负。

    少年张了张嘴,声音飘散在风里,他若有似无的笑着说,“……看雪。”

    嘴上要强,可脸色却冻的发白,身子还有些发抖,像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他拉下洗的泛白的袖口,想要遮住乌青的手。

    白池就这么沉默着,看着他。

    今日是民间的元宵节,她和一众师兄弟偷溜出去玩了个痛快,闹花灯,猜灯谜,吃元宵,放河灯……可满怀的惬意快活,在见到少年时,就这么兀自散了个痛快。

    一件轻软厚实的狐裘就这么从天而降,落在了少年身上,熟悉至极的冷香在鼻尖萦绕,少年动作陡然一僵。

    “跟我走。”

    白池伸手拉起他,面上都是认真,“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她面容清冷艳丽,可神情却宛如孩童般真挚,她就这么拉着他已冻的失去知觉的手,郑重询问。

    大雪纷纷扬扬,她发上也落了不少,少年藏在袖中的手下意识一动,想为她拂去发上雪花,但手才伸出便被主人按耐下去。

    他鸦羽般的长睫沾着雪花,轻轻颤动,垂眸掩去眸中神色,片刻后终是哑着嗓,“……愿意。”

    怎么会不愿意呢?

    她面上盛起了笑,被酒意熏红的面颊格外好看,少年只记得她拉起他,二人相随而行,迎着漫天飞舞的雪花。

    白池也不知怎地,心中竟莫名有些开心,也许是酒意使然,她竟然童心未泯般踩着月亮的影子前行。

    她低着头,一步一步,歪歪斜斜,以至于错过了身后少年漆黑的眼眸。

    自雪夜之后,少年便留在了小竹峰。

    他很黏她,寸步不离,像是受过什么伤般,对旁人的靠近排斥不已,但是她除外。

    他整日沉默着,像是只小狗般眼巴巴的跟在她身后,也不说话,但白池却会在不经意看过来时对上一双水润的黑瞳。

    没有人会不心软。

    更何况是本就对他有愧的白池。

    于是她顿了下,收起手上剑,“想学吗?”

    白池每日都要晨起练剑,以前总是她一个人,现如今,多了个小尾巴,沉默着不打扰她,但是却会眼也不眨的看着她练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