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按,白良宽就嚎了起来,“痛痛痛!”

    宋延年:……这还是行家出手啊。

    白良宽将自己的衣袖扯下盖平,他看着地上的泥土,眼里有些失神。

    “这可怎么办哟!”

    他被林辰钰最后的话吓着了,手指无意识的在地上抠出一条条印记。

    只听他嘀嘀咕咕,里头全都是烦恼,“真是我多事了?”

    宋延年只得再一次询问,“出什么事了?”

    又过了片刻,白良宽将心情调整的差不多了,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宋延年说了一遍。

    原来,就在两日前,白良宽无意间在凉亭那边撞见了几个学子将林辰钰围在中间,几人推推搡搡的,其中一个锦袍秀才,还笑着拿茶水往林辰钰头上倒,林辰钰一声不吭的受着了。

    白良宽气愤:“哪有这样侮辱人的,我也是一时看不过眼,便回了学堂找训导。”

    “那天刚好是陶训导当值,陶训导人好,他一听我说的话,立马就跟着我来到凉亭那边,正好将他们欺负同窗这事抓了个正着。”

    陶训导在家中虽然是个耙耳朵的,但他在学校里却不软弱,直接就将几个闹事的学子狠狠的批了一顿。

    秀才的岁试和科试是方学政在主持,成绩也是由方学政定夺,但平日里在府学中,却又是训导们在教导、管教秀才。

    虽为训导,实质却是先生。

    所以,那几个学子虽然面色不甘,却还是低着头听陶训导教训人,最后更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对林辰钰道了一声歉,答应写千字的忏悔书。

    白良宽:“哪里想到他们受到惩戒心里不甘愿,又不敢冲陶训导生气,便记恨上了我。”

    “今天,他们几人趁着茅房人少,将我关在茅房里打了一顿,他们一边打一边骂,嘲讽我是肥猪废物,后来还将门锁了……”

    白良宽想起这事,眼里有着明显的惊惧。

    “那伍秀才说了,下次见到我还要打。”

    宋延年听得气愤,“走,咱们和训导们说去,府学是学习的地方,还轮不到他们如此猖狂。”

    白良宽却不肯动了,他犹豫的抬头。

    “延年,要不还是算了吧,我也没事,你瞧我胖的,这胖也有胖的好,肉厚皮又粗,打了也不痛。”

    宋延年双手抱肘,等着白良宽继续说瞎话。

    也不知道是谁,他刚才轻轻碰了碰就在那里嚎。

    白良宽心虚,“他们说的也没错,我本来就胖。”

    宋延年见他眼神躲躲闪闪,哪能不知道他这是受了威胁,白良宽不比自己老家在偏远的小源村,白家一家老小都在琼宁的青鱼街窝着呢。

    这就是所谓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些人要是在府学里受了教训,转头就该找白家包子铺的麻烦了。

    要找生意人的麻烦可太简单了,地痞闹,假装拉肚……甚至手段更狠辣的,还能买通人来个真中毒……

    到时黄泥掉到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摊上官司的白家也该完蛋了。

    宋延年:……

    宋延年想通后,问道,“他们这么闹,也不怕丢了秀才功名!”

    白良宽叹道:“都是府城里有钱有权人家的公子哥儿,秀才功名对他们来说,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上一次的岁试,他们的成绩多是四等和五等,其中伍秀才,更是考了个六等,当时被训导批评了好久。”

    “可他们照样不在乎。”

    宋延年诧异,岁试六等,那可是文理不通啊,多考几次是要被夺去秀才功名的。

    宋延年沉默,他抬头看了天色一眼,此时天光已经有些暗沉,风呼呼的刮来,吹得文竹沙沙沙的作响。

    宋延年扶起地上的白良宽,“走吧,咱们先回寝室,该起风了。”

    白良宽虽然被打了一顿,但筋骨都没有问题,身子皮肉上也不大看得出来青紫,可见,那些人还是有所忌惮的。

    宋延年扶着白良宽往回走,路上经过凉亭时,白良宽见到凉亭中的众人,身子明显的瑟缩了一下。

    宋延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七八个穿着绸衣的白面书生,斯斯文文的或是品茗,或是交头热聊。

    被众人拥趸的伍秀才,见到白良宽的时候轻笑了一声。

    他冲着他们的方向举了举手中的茶杯,遥遥致意。

    “白兄。”

    白良宽听到这声音,却不受控制的颤抖了起来,脚步都挪不动了。

    宋延年跟着白良宽停住了脚步,他的眼神越过伍秀才,朝他身后看去。

    那儿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一只厕鬼攀附在伍秀才的肩上。

    厕鬼多是落入茅房溺毙之人所化,因为死的时候过于痛苦和狼狈,它们多数凶狠且形容可怖。

    伍秀才身后这只厕鬼,两眼一片浑黄,面色青紫中带着斑斓淤色的,他的手脚都流淌着臭不可闻的粪汁,好似这肮脏物已化入他的骨髓中……

    此时它攀附在伍秀才身后,浑黄的液体正不住的滴落在他的肩上……

    许是因为府学里的郎朗正气,这鬼物虽然可怖,却不能伤到这伍秀才,它只能攀附缠绕着他,时不时的伸出长舌想要舔邸他的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