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亭在回寝室的必经之路,宋延年经过那时,伍秀才一行人已经在凉亭里等着了。

    “来来来,茗儿,给宋秀才看座。”

    一见宋延年的身影,原本摇扇的伍敏杰一下就阖上了折扇,他热情的迎了过来,见自家书童在后头喘气不够周到机灵,还斥责了两句。

    伍敏杰笑道,面上一派自然可亲,又带着一起亲呢:“唉,我家这书童被我宠坏了,怠慢宋秀才了。”

    宋延年坐了下来,他瞥了苓茗一眼,看着伍敏杰道,“确实是缺了点规矩。”

    伍敏杰:……

    他手顿在半空中,有片刻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正常不是应该说哪里哪里吗?哪有人说话这么噎人的。

    果然是小地方出来的,缺了那么点人情礼数。

    罢罢罢,伍敏杰摇头轻笑,他就不计较了,他挥退旁边的苓茗,“去旁边歇着吧。”

    宋延年开门见山,“不知道伍秀才找我何事?”

    伍敏杰:“不急不急。”

    他将折扇往桌上一搁,亲自为宋延年斟茶。

    “我啊,一向最是钦佩学问好的同窗,今日唤宋秀才来,也是想和你亲近亲近。”

    宋延年将茶杯推开,“多谢,我不饮茶。”

    伍敏杰脸色有点难看,他的手指捏紧茶壶的把手,一双修长又白皙的手上有些青筋冒出。

    “宋秀才这是何意。”

    宋延年看了伍敏杰一眼,此时他的背后还趴着厕鬼,鬼物浑浑噩噩,那些肮脏的粪水已经往伍秀才身上倾倒。

    不可避免的,那伍秀才身上开始脏污起来了。

    厕鬼已经缠上伍秀才,随着那些粪水的倾倒,伍秀才身上的生机正被消磨,只要生机湮灭,便是缚灵替换的那一天,虽然这一天会很迟很迟才来。

    都说滴水穿石,厕鬼似不知疲倦。

    两人身上缠缠绕绕着宛如枝蔓一样的孽。

    宋延年垂眸,他实在没办法勉强自己喝下这杯茶水。

    他们两人无怨无故,宋延年也不想彼此间闹不愉快,他抬头解释了一句。

    “夜幕将近,我饮了茶,夜里该辗转反侧,彻夜难眠了。”

    “辜负伍秀才好意了。”

    伍敏杰勉强收回怒气,他半眯着眼睛盯紧宋延年,道,“没有关系。”

    他将茶水斟上,又拿起一个空杯子,一个暗劲使出,那青瓷茶杯便在他手中化为簌簌糜粉。

    他就着这样沾着糜粉的手,将先前斟了茶水的杯子,继续往宋延年面前一推。

    “我家的茶不比其他,喝了也是可以睡的,宋秀才想通了可以试试。”

    “今日呢,我找宋秀才来,是想和宋秀才商讨一件事。”

    宋延年看着他手中的糜粉,“……你说。”

    看来,这伍秀才还对良宽兄还留情了啊,要是用这种劲儿来打他,这良宽兄那身肥膘都得化为油水了。

    真是一个行家。

    伍敏杰看了宋延年一眼,见他盯着自己手有些出神的模样,心下满意不已。

    这招简直百试百灵,这些软脚虾似的书生,哪个见了他这招不是两眼惊惧,怕的两股颤颤。

    想必,这宋秀才还没回过神吧。

    想到这,他又心生怜惜,唉,还是个孩子,这般吓他,夜里该发噩梦了。

    他拍了拍手掌,随着掌声落地,凉亭后面的苓茗就捧着一个盘子走了过来,盘子用红布盖着,看不出里头是什么。

    伍敏杰颔首,“辛苦苓茗了。“

    苓茗羞涩的笑了一下,随即瞪旁边的宋延年:“公子好心,你别给脸不要脸。”

    伍敏杰:“休得无礼,宋秀才是自己人。”

    他接过盘子,将它往桌上一搁,向宋延年面前一推。

    “你也不必怕,我伍敏杰向来不亏待自己人。”

    他眼睛一瞟,微微颔首,旁边的时秀才马上机灵的上前,将红布一掀,嘴里笑道。

    “宋秀才,咱们农家秀才举业千难万难,父母供得不容易,这些钱也是伍秀才的一点心意。”

    “你放心,只是岁试罢了,一次考不好不打紧。”

    “……”

    宋延年听完后,有些惊讶,他们这是要换卷啊,一不留神,他们两个都得被捋去秀才功名,然后赶出府学的。

    而且,这等作弊之事,一旦被发现,这辈子的举业就不要再想了,对于一个学子来说,辛辛苦苦十来年,或者更多年,顶着前途尽毁这样的风险干换卷这样的事,就为了面前这几十两的白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