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里,他爹的政敌就时常嘲讽他爹是一只老猫。

    往常魏太师听到别人提到自己的眼睛,都是看着对方不语,不怒而威,直到那人将自己的话吞回。

    眼下听宋延年提起自己这猫眼,哪里还有半分不痛快,他惊喜不已,话说的又快又急。

    “是了是了,都说女儿肖爹,我家琳琳打小起,旁人就夸她那对眼睛生的好,黑白分明,看过去滴溜溜的,又可爱又灵动。”

    “像我像我!”

    宋延年:……

    他看了一眼魏大人颇为健硕高大的体格,呃,这误会有点大了,他连忙开口。

    “就眉眼相像,别的地方还是不像的,那姑娘看着会更小一些,去年就这么高。”

    他比了个大致的高度,比方才他们想的高度会矮一些。

    魏太师听完这话,当即眼眶里就有泪意涌出。

    他的琳琳在外头遭大罪了……

    宋延年的目光落在魏家父子身上,他原先以为朱雀大街的因果是荒庙里的枯骨,不想居然是卖状元糕的小姑娘。

    也是,他付了一年的定银,算是插手了那小姑娘的命运,星星最不会撒谎,难怪被秋白道人察觉。

    他待魏大人心情平复一番后,这才继续道。

    “我和那小姑娘只是几面之缘,具体也知道的不多,听说她是四年前,被她养母从庙里捡回来的,现在跟着养母做些糕点走街贩卖。”

    “是不是那姑娘,我说了不算,你们自己去瞧瞧吧。”

    说完,宋延年报了琼宁白马河的地址。

    “我定了她家一年的糕点,这姑娘是个守时,每日巳时,她都会送一篮状元糕到这里,你们可以试着去这里等等人。”

    魏家信连声应好。

    魏太师早已经悲喜交加,是他家琳琳吧,一定得是他家琳琳!

    走街串巷卖糕点……单单这么一听,他一个老父亲的心就像是被泡进了苦水里,又酸又涩。

    他的琳琳哟……

    不过,这真是最好的结局了,他之前还有过更坏的猜想……

    不管怎么样,只要人找回来就好!

    魏家信手足无措,他爹不论在朝堂还是在家里都说一不二,现在居然掉眼泪了。

    “……爹。”

    宋延年转过头,装作没有看到他脸上的眼泪。

    他想了想,索性从书笈中拿出纸和笔,就着旁边的大石块,草草的将地址写了下来。

    “拿着吧。”

    魏家信:“哎哎!”

    他看着宋延年的眼睛更是感激了。

    琼宁他毕竟不熟,地址匆匆过耳,确实有可能会忘记。

    眼见着这少年郎背着书笈要走,魏家信连忙拉住他。

    “别走啊,今日家里有喜,双喜!到我家用些薄菜,倘若那姑娘真是我家小妹,你可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秋白道人说了,你是她的贵人。”

    宋延年笑了一下,“贵人谈不上,这姑娘家里的大人糕点做的好吃又实惠,好友爱吃这一口。”

    “我付了银子,那姑娘送来糕点,银货两讫的买卖。”

    宋延年说到这,多看了魏家信一眼,倒是有些踟蹰。

    魏家信虽然有些愣,平日里又有些冲动,但他并不是不懂眼色之人,见到这一幕,他连忙开口。

    “可是有什么为难之处,直说无妨。”

    宋延年:“倒也没有什么,只是那小稗同她养母情深,倘若她真是你们家走失的姑娘,到时还请你们多体谅一个妇人养大一个女孩不容易。”

    “我见过小稗的次数不多,但可以看出,虽然家贫,她的养母将她教的很好。”

    他直视魏家信的眼睛:“有些事,并不是付出钱财,就能将其分割的。”

    魏家信一时失言,他听到小妹的养母时,确实有过打算,准备到时给那妇人留足金银,直接就将小妹带回云京。

    小妹和养母情深,家中苦盼琳琳的娘又该怎么办,自然是趁着孩子还小,好好的掰回感情。

    ……

    魏太师已经缓过了神,他听到小稗这个名字又是一痛。

    小稗小稗,稗子是杂草生长在荒野里,粗糙又野性。

    他放在手心里如珠似宝的琳琅玉珠,现在是别人家的稗子了。

    罢罢罢,大概也只有像杂草一样的扎根拼命生长,她才能等到他们找回她的那一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