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老大说得有理,老三,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啊!还是不是兄弟了,是不是兄弟了?”

    他一边说,一边拿手点着方祥泽的肩膀,将他逼得倒退。

    “咱们都是娘的儿子,没道理你拿大头,说!钱在哪里?拿出来平分了……”

    方祥泽被逼得背靠木板,他哭丧着脸。

    “没了,没了,我翻出来的都在这里了……娘没告诉我钱在哪里,真的……”

    他弯腰将地上的铜板捡了起来,然后往两个哥哥手中,一人分二十枚,自己手中捏着最后的十枚。

    愁眉苦脸道:“既然哥哥们说了,那……弟弟我就吃点亏吧,钱两个哥哥多分一点,别的不说,接下来的丧事,二位哥哥也多操心一点……”

    “小弟我还小,好多事都不懂呢,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不是丢咱们老方家的脸?”

    方祥强、方祥恒:……

    “呸!二十枚铜板就想将事情推给我们?老三,你看我们是傻瓜是不是!”

    几十个铜板一丢,三人又闹做了一团,嘴里也不得闲的咒骂着对方老母,陈年的旧事也搬出来你一眼我一语的闹着。

    ……

    宋延年听了听,大的事有方老太做粗使拿回来的月银……二哥说大哥小弟多拿了,小弟大哥说二哥奸猾不管事……吵到后头,几人甚至将小时候老娘多给哪个兄弟多吃一口红薯的事儿也扯出来了。

    宋延年:……

    这多子多福,真是一句屁话啊!

    ……

    几个兄弟吵得面红耳赤,看着对方的目光就像是恶鬼要吃人一般,妯娌间也不遑多让,纷纷下场,你抓我头发,我扯你衣裳,这个再吐两口唾沫……

    方老汉没事人一样拿出一个烟杆,他从旱烟袋里捻出几丝烟叶,火折子一点,捡了地上一张翻倒的板凳,随手拍了拍上头的灰尘,漫不经心的坐了上去。

    开始吞云吐雾。

    宋延年:……难怪养出这样的儿子…

    以后有他罪受了!

    ……

    宋延年的目光落在方老太身上,她周身的怨气浓郁得就像是水汽凝重的乌云,仿佛下一刻就要下起泼盆大雨。

    “大人……”

    方老太抬头,对着宋延年唤了一声。

    鬼音渺渺又重重……

    宋延年顿了顿,手心上的超度符最终还是散去了。

    符光化为点点星光,所过之处皆是光明,原先粘稠的灰雾好似久雨逢晴。

    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宋延年叹了口气:“阿婆,这条路走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你要想清楚。”

    “我不会后悔的!”方老太桀桀的笑了两声,笑着笑着,她脸上的笑逐渐消失,最后阴沉了下来,不再说话。

    宋延年顿了顿,终究是不想让方老太走上厉鬼这条路,他上前几步,牵起方老太的手带着她来到灵堂。

    随着宽袍的拂过,屋内涌来一股清风和细水,不过是片刻时间,它们就将方老太尸身上的污浊带走了。

    宋延年的视线扫过这院子。

    院子的东南角落里,歪斜的种着一株干枝梅,此时细雨蒙蒙,梅花在寒风中颤颤巍巍,姿态却开得傲然。

    他朝梅花的方向伸出手掌,五指微敛,随着一个收力,无数的梅花脱离枝干,化为一抹莹白的流光涌来……

    ……

    方老太睁大了眼,她看着这道光在自己的尸身上一点点的凝聚,最后化为寿衣、寿裤、大袍、衬衣、衬裤、夹衣、夹裤。

    寿衣是墨蓝色的绸衣,上头绣着祥云和仙鹤的圆纹,这么一穿,原先穷苦可怜的方老太,便似那安详过世的老太君。

    方老太颤抖着唇,激动得没能说出话。

    这,这是七件啊,她也是送走过一些年纪大的人,自然知道,这寿衣选七,不单单是吉祥的意头,更是有逝者功德圆满之意。

    她,还是有人收殓的。

    方老太顿时泪如雨下。

    ……

    宋延年往旁边看了一眼,那儿放着一副薄棺,看来,这方家也是有准备一些东西的,大牛的话没白威胁。

    一道袖风打过,棺材一开一盖,不过是须臾之间,方老太的尸身便已经在棺椁里躺着了。

    ……

    棺材板开合的动静有些大,吵闹的众人听到了声音,每人都愣了一下。

    “什么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