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里的地下埋着四具女婴的尸体,看来,这事应该和你这婆母脱不了干系。”

    宋延年若有所思,这谢家失去海爷的庇护,应该就是这个原因。

    朱氏捂嘴:“什,什么?四具女婴?不可能!这路边埋女婴做什么?”

    宋延年沉吟,这个他倒是听他奶奶说过。

    在乡间,有一些人不愿意生女孩子,便会将前头生的女婴溺死,然后埋在路口让人践踏,意在警告女鬼,莫再投他家门楣。

    有一些残忍的,还会在女婴身上扎针烙火印……

    “想来,你那婆母也是这样的想法,就是不知道这女婴的尸骨是哪里来的。”

    此时黄氏已死,也无从问话。

    朱氏如遭雷击,喃喃自语,“难怪了,我就说了,他们怎么都不喜欢囡囡,特别是我那相公,老是说我偷人生的女娃娃。”

    想起以前的日子,朱氏眼泪簌簌的掉落。

    宋延年:“阿姐?”

    朱氏指着那块地,似笑又似哭,“报应报应,当真是报应!”

    “我没事,我只是觉得心里畅快!”

    “以前,我婆母他们老是说囡囡不是谢家的闺女儿,说我是偷汉子生的女娃娃,他们老谢家就不可能有女娃娃,以前我不懂,这下我可算是明白了。”

    “他们这是用了邪法!”

    朱氏委屈得不行,为自己之前受的气委屈,为自己就是被这样糟践的对待,却还是带着道长回来看看委屈。

    “我真是犯贱!”

    宋延年递过一个帕子,轻声道,“不,阿姐是心善之人。”

    她或许懦弱,却在努力的做到自己所能做的最好,这一次的她,比中秋佳节时碰到的她,坚韧了许多。

    有一些人或许是藤蔓,但因为心中有珍视的珍宝,给她一点土壤和养分,就算是藤蔓,它也能拼命的蜿蜒成遮天蔽日之势。

    也因为谢盛强和黄氏是谢嘉倩的亲生父亲和奶奶,所以,她才想要回来看一眼……

    宋延年的目光落在朱氏有些愁苦的面容上。

    也许就是这一份有些懦弱又有些憋屈的善良,让海爷破例圆了她的祈愿,不然,这谢家该是断子绝孙的运。

    ……

    只是这样一句安慰,朱氏便鼻头一阵酸涩,她接下帕子,擦拭着汹涌上来的泪意,哽咽道。

    “我心情有些激动。”

    宋延年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说话,等着朱氏缓过劲来。

    半晌后。

    朱氏平复下心情,开口道。

    “那几个女婴,应该是我婆母的血脉,她们……是我相,不,是囡囡她爹的姐姐。”

    “听邻居的阿婆说过,我婆母年轻时一连生了五个,各个都是闺女,我相公是第六个……”

    “几个丫头就只活了大姑姐……我原先以为是灾年里没有活下来,但后来听阿婆说过,那些丫头是被婆母溺了。”

    没想到,就算是死了,尸骨还要拿出来这般糟践!

    朱氏的面皮跳了跳。

    难怪以前的邻居阿婆让自己将囡囡看得紧一些。

    她家婆母的心狠着呢!

    宋延年叹息了一声。

    “畜生尚且爱子护子,人不如畜生多矣。”

    宋延年侧头问朱氏,“阿姐预备怎么做?”

    朱氏低着头,好半晌才开口,“我不想操心他们的后事。”她一直在让步,她也想有一日能够依着自己的心意做一次。

    “就算他们是囡囡的奶奶和爹爹,我也不想操劳这后事,道长……”

    “可以的。”宋延年打断了朱氏的自责,温声道。

    “你可以自私,可以依着自己的想法去做,你是囡囡的母亲,但你也是你自己,阿姐,没人能指责你,囡囡懂事后也会理解的。”

    听着面前这位道长不疾不徐又温和的声音,朱氏鼻头酸涩,又是想哭又是想笑。

    她从怀中拿出一个信封递了过去。

    宋延年拆开,是一封休书,他诧异的看了一眼朱氏。

    朱氏释然的笑了下,“我没错,谢家已经休了我,我回来看这一趟,早已经仁义尽至。”

    宋延年看了几眼休书,片刻后,他朝屋舍方向扬了扬衣袖,接着,屋子里有数道银光朝这涌来,银光落在地上化为一锭锭白花花的银锭子。

    朱氏盯着地上的银子,眼睛都瞪圆了,“这,这?”

    宋延年抓起地上的枯草,随着他手的微捻,枯草化成一个布袋子,宽袖拂过,胖胖的银锭子活泼的跃到布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