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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会结束后,众人都散了,小王爷却没走,嘚瑟地向属下炫耀他的诗被军师偷走了。

    “军师才高八斗又如何,看见本王的诗,还不是自惭形秽,想把本王的诗拿回去学习膜拜!”

    想当年,他写一首诗,军师就撕一首,天天骂他写的诗狗屁不通,难登大雅之堂。

    如今风水轮流转,也有军师偷他诗稿的一天。

    “对了,那两个余杭的厨子还没把菜烧好?”

    侍卫道:“烧好了。路将军让军师留下来用饭,军师不肯。”

    小王爷哼哼道:“他如今哪有脸在本王面前用饭?你没瞧见么,他都不敢承认自己是军师,一见本王就怕的要命,生怕本王跟他算账!”

    “主要是王爷威武!”

    小王爷听的颇为满意。他是不会同属下讲,一开始张管事告诉他军师可能在金家时,他都不敢贸然找上门,只敢让张管事先去探探军师的脾气,自己在墙外紧张兮兮地等待。

    没想到军师自己跳出来了,而且见到他,终于理亏了一次,居然不骂他,还给他跪下了!

    “把菜给他送府上,江北的菜都太咸了,他不爱吃,也就余杭的菜色他还能吃两口。”

    “是。”侍卫要走,又被小王爷叫住。

    “把那两个厨子也送他府上去。”

    “等等,他身子好了,难免要出来玩。吩咐下去,全城食肆都不许做咸口,多放糖,换成甜口。要是哪一家让他吃的皱了眉头,本王要他好看!”

    “……这不大合适吧?”侍卫一直贴身跟着小王爷,也敢谏言,“会不会惹得百姓臭骂军师?”

    小王爷坐直身体,“倒也是。”

    侍卫松了口气,还好,他喜欢吃咸口啊!

    “那就把盐价提高,糖价下压,他们自然会做成甜口,军师也不会挨骂了。”

    侍卫:“……”

    小王爷走到金瑞的长案前,拿起他写的字。

    “靖。”

    不肯承认身份又如何,心里还不是念着他。

    *

    文会散了以后,金思见金瑞脸色苍白,就让人租了辆马车,让金瑞坐马车回去。

    路上,金瑞一直托着额头打盹。

    金思一直定定地看着他,直到快下车时,才把他摇醒。

    “三哥,你一定有事情瞒着我吗?”金思沉声说,“我不想打探你的秘密。可你并不是父亲口中那个蠢笨无能的人,与知府家的亲事应该是你的,你这样的人,不该娶农户女……”

    金瑞揉着眼打断他,“四弟不必说了。我不打算娶妻,我这种还不知道能活几天的人,不想连累任何人。”

    “父亲已为你定下亲事,后日便是你大婚之时。”

    金瑞叹气,他还没想好要怎么拒绝成亲。

    “还有一事。”金思斟酌着说,“今日我瞧王爷待你格外不同,似乎……”

    “似乎什么?”

    “算了,与你说这个干什么。”金思跳下马车,伸手扶金瑞下来。

    “你方才到底要说什么?”金瑞见金思神色怪异,忍不住追问。

    金思道:“你先回房歇息吧,这事同你说了,你也应付不来。我去同父亲说。”

    金思打发人送金瑞回去,他去书房见金漠,把他的猜测说了。

    “你说,王爷会破坏瑞儿的亲事?”金漠震惊,今日若不是小王爷因为金瑞成亲而翻脸,他万万不敢往这个方面想。

    小王爷居然对他们家瑞儿是这个意思!

    金漠突然想起一件事来,禁不住冷汗直流,“坏了,我让人把瑞儿成亲的喜帖送到了江北王府!”

    这简直是在挑衅小王爷!

    第8章 成亲前围府

    小王爷其实做的很明显,人抓了,又给放回来,还赐了那么多名贵的药材。

    一点都不似往日暴虐做派。

    他那儿子无才也无用,除了皮相好些,别的根本没有能引起小王爷注意的长处。

    金漠汗透重衣,他早该想到这一点了。

    也只有小王爷看上金瑞了,才会对金瑞这么上心。

    他居然还以为金瑞和小王爷或许是旧识,就金瑞那废物,怎么可能!

    “是我愚钝了!”金漠拍桌恨恨地说,“小王爷做的那般明显,就差说出口了。金瑞是个木头疙瘩,他体会不出来,我居然也没反应过来!”

    金思点头:“三哥确实是个木头疙瘩,见了小王爷怕的要死。”

    “不必理会他!”金漠根本无心讨论金瑞,忧心道,“送去王府的帖子简直就是咱们金家的催命符!”

    小王爷做的这么明显,就是让他们知道心意,他们还送帖子过去,不就是挑衅小王爷?

    金思急道:“您什么时候让人送过去的,可有追回的可能?”

    “已经送到王爷府了。这会王爷若已回府,应该看到了。”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觉得金家要完了。

    这是小王爷的封地,在这里,小王爷让一个六品官举家消失,不是难事。

    金漠想去找知府的门路。他写了封信,还用了印,让金思亲自登门送信。

    希望知府能看在姻亲的份上,对金家施以援手。

    就算知府不敢管,但以两家的关系,相信也会出手保住金思。

    金家不能断在他的手上,总要留一个后代。

    金思出门时,天色微暗。不到一刻钟,夜色便如同墨汁倾倒,浓黑怪异,十分瘆人。

    一队骑兵举着火把,佩着长刀,从长街疾驰而来,将金府团团围住。

    管家想出来问问情况,刚看清他们腰间佩戴的江北王府的腰牌,就被一脚踢了回去。

    管家在地面上滚了好几圈,磕的头破血流,大喊着“杀人了”“杀人了”,往里跑着找金漠。

    金家子弟听到动静,纷纷去主院询问究竟。

    金漠把金益他们这一辈的都赶出去,只同金准把事情说了。

    金准一听金漠只是让金思去求助知府,气道:“大哥好生糊涂,既然知道小王爷心意,就该把瑞儿拾掇干净后,送到王府!怎可因为瑞儿一个人,就搭上全族性命?”

    “胡说什么!瑞儿也是我的儿子,我再不疼他,也不能叫他去给人当脔宠!”

    “是,他是你的儿子,益儿、思儿就不是你的儿子了?我和我的儿子,也要因为他搭上性命?”

    金漠哑口无言。

    金准愤恨不已,大声喊叫:“都是因为那个孽畜,把全家都害死了!他怎么还不过来,这么大的动静难道听不到?左右,给我把他捆了,带过来!”

    金漠想说什么,看了眼弟弟的脸色,到底没说。

    立马有下人应声,拿上长绳、棍子,到后院去捆金瑞。

    如今金瑞的院子,伺候的小厮也不少,见人这么大阵仗来,纷纷抄起了家伙。

    凌婆子也是个不怕事的性子,她如今得了金瑞的好,自然维护金瑞,第一个抄起苕帚就要往来人的头上打。

    “我们是奉二爷的令来捆三公子,你们这般,是要造反不成?”

    “造反?”金瑞披了件狐裘大氅,拿着汤婆子从屋里出来,见来了七八个捆他的小厮,个个凶神恶煞,不由冷笑。

    “我听说府外头被人围了,二叔不想办法对付外敌,在生死存亡之际,竟然跑来折腾我,不一致对外,而举刀自残,可见咱们金家的气数要尽了。”

    “三公子别为难我们这些底下人,二老爷请您走一趟……”金准的心腹看维护金瑞的人不少,把绳子背到身后,态度恭敬了几分,“虽说上头吩咐把您捆了带去,但我们底下人敬您尊您,自然是不敢的。您同我们走就是,捆就不必了。”

    金瑞不动,问他们:“我父亲可知道二叔要拿我?”

    “知道,也一同等着。”

    金瑞不再多说,也不换衣服,就这么跟着他们去了正院。

    刚一进门,金准就拿了桌上的茶盏砸过来:“孽畜,瞧瞧你干的好事,要把咱们全家都害死了。”

    金准认为小王爷看上的是金瑞的脸,因此只朝着金瑞的身上砸。

    厚厚的衣裳挡着,没砸伤金瑞,倒是里面的茶水泼了金瑞一身。

    “二叔,恕我愚钝,不知我做错了什么,会害了咱们全家?”

    “你还不知?”金准拍桌而起,“少装疯卖傻!你生了这样一副皮囊,不就是为了勾搭人,跟你那低贱的亲娘一样!”

    金瑞骤然沉了脸,他越气,反倒越冷静,只是看着金准不说话。

    金准还以为他最多也就是反抗到这种地步,更是肆无忌惮,“罪人生的果然也会祸害人!”

    “二弟!”金漠坐不住了,开口打断金准,“你再多说一个字,别怪我家法处置。”

    “我说的都是实话,他亲娘难道不是罪奴,不是靠爬了你的床才过上了好日子?”

    “二弟!”

    金准尚且不服。

    金漠挥手打发金瑞,“去祠堂跪着,还不快去!”

    “是。”金瑞朝金漠躬了躬身,态度恭谨。他又转向金准,冷声喊了句“二叔”。

    明明只是普通的一句称呼,金家两兄弟却不知为什么,都跟着打了个哆嗦。

    金瑞离开后,金准越想越气。他尤其气自己方才居然惧怕金瑞。

    在他心中,金瑞就是个草包,是个可以任由他和他的儿子随意欺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