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家人才下葬没多久,纸人纸马当天没少烧。

    那必定就是坟里出事,阴阳先生也不含糊,当下就叫上几个徒弟,带着主人家去看坟。

    到地方一看,哪里还有尸身,墓口大开,土墩墩上只剩下个破棺材。原本以为是摸金校尉路过此地,手头紧,顺手牵羊些陪葬品。

    但墓里的金碗筷子一个不少,独独缺具尸体,众人寻思,没见过尸体也值钱的啊。

    虽说湘西有些地方,有冥婚的恶俗,但这可是他家的老母亲,年过百半,偷尸成亲也轮不到。主人家傻了眼,不知道该上哪追究。

    后来,湘西地带接二连三地被盗尸体,官府坐不住,请镇妖司下来追查。

    镇妖司那时候刚建立,急需功绩来立足,自然是拼了命的查。最后连绵十里地,蹲了好几个晚上,捉到一伙人,是西边小村子里的,穷得叮当响。

    不得已被一个道士雇来偷尸,他们也是第一次干,没什么经验。惊动了官府,直接被拷打询问,立马就把道士的事情供出来。

    说那道士拿出白花花的银子,只要他们月黑风高,去西山脚下挖坟偷尸就成。

    大伙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也顾不上害怕。

    有个人聪明,多嘴问了句尸体能做什么。这道士反倒是来了兴趣,吹嘘说,自己早该死在十年前,却意外得到本奇书。

    上面说用尸身在地底日积月累,会生出尸油,把那东西混在水里喝下,保证延年益寿,永葆青春。

    村里人没读过多少书,以为道士就是异想天开吹牛不打草稿,也没多想。

    镇妖司却知道,这是妖法。

    虽说吃了尸油,能活得长些,但那就跟养僵尸差不多,身上都是阴气,要死不能死,活也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可惜这妖道会躲,前前后后花了五年才把他捉拿归案。

    那时候他已经祸害许多坟冢,且把这门妖术发扬光大,衍生成找孤魂野鬼,用法子把他们养成凶魂,再捉来放进特制的香炉里,烧成灰。

    那些粉可是好东西,混在粥水里,那叫一个香,不仅成不了僵尸,还容光焕发。

    明罗原本以为这种法子,当初都被镇妖司烧毁,不会再有几个人知道里头的法门,却没想到在苏府见着了。

    扶黎牙齿都快咬碎,活生生把魂魄烧毁,就跟把活人抽筋扒皮一样,十指连心,血肉分离,是损阴德的玩意,他不住道:

    “管他逃到哪,天涯海角我都要把他缉拿归案。”

    明罗从小听师父讲故事长大,自己又降妖除魔多年,嫉恶如仇,当即答应扶黎要一起去捉这人。

    楚泱本来就对人类没什么好印象,要不是明罗救了他,人又善良,他恐怕早就回凌霄宗,想办法进藏经阁,不会跟着他们在这里折腾。

    眼下听到这些事情,心里对于人的厌恶又多了一分。

    赶忙往明罗身边靠了靠,也就明罗还能让他觉得安心。三人想继续查,可这人到底逃去哪,毫无头绪。

    还是一藏方丈想了想,叫人去找个大铜盆,放上水。

    再从锦囊里取出些尸魂粉,慢慢倒在里头,清澈的水逐渐变得浑浊,一藏又把背上的刀取出来,出鞘时嘹亮的刀鸣,锋芒逼人。

    他直往水盆里一插,里头的水瞬间形成旋涡,咕噜咕噜冒起泡,好像被烫熟了似的,转出一个模糊的字来。

    佛门一藏方丈有个绝活,叫做“水中追月”。

    这是一种寻渊法术,把相关的物品放进水里,用他的那把窄刀搅和,就能显现出只言片语。

    大家并不懂里头的缘故,只说是一藏方丈的刀,已经生了刀灵,可以在水中问话追踪。

    他靠着这方法,帮镇妖司结过好几场案子,也算是名震乾州。

    明罗凑过去,努力辨认,隐约看出来是个“酆”字。

    她脸色变了变,大概知道老头子躲去哪里了。

    小酆都城。

    事情真是有些棘手。

    第十九章

    小酆都城,这地方问起来,修行之人都能说上个两三句,但真要追问下去,到底是怎么个邪乎法,怎么去,怎么回来,没人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古时说酆都城,具体指的是酆都罗山,也就是地府地狱。

    那这好端端的人间,怎么就冒出个小酆都城呢,这还要从六百年前说起。

    原本这地方叫梭子山,因山顶形状状似木梭得名。

    当时在秦岭一带,是大山连小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梭子山旁边接着两座小山,三坐山住着三家人,传承数百年。

    以前越穷孩子生养得越多,人死如灯灭,山里人口多,死后若是埋在地底下,再大的土地也经不起折腾。

    于是这地方的人想了个办法,既然山多,那就把棺材埋山里。

    在悬崖峭壁上凿孔钉木桩,棺材头放在穴中,尾巴架在木桩上,远远看过去就好像棺木竖立,仿佛守卫一般保护着大山。

    因风俗不同,山里的人不觉得有什么,外头的人看,总有些吓人。

    后来,骊山塌陷,河水改道,直接把小山给冲没了,留下梭子山还有个尖尖头,真成了梭子一样。

    悬棺自然也全都陷落进水里,日积月累,河水的面积越来越大,形成了海。梭子山的山头也孤零零地杵在正中央,道路陷落,隔着汪洋大海,没人能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