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罗哑然失笑,在外面补了一句,“到时候来京城,有空就去看你。”

    这话说得还算能听,安阳郡主在马车里无声的点点头,重新探出身子,树荫间,只有行进得彻底,已经看不到明罗和楚泱的身影了。

    走得真快,郡主无奈地嘟囔着。

    车队前面的袁肃深深朝后凝视,天边的云雾顺着雨气散开,吊桥被风吹得剧烈晃动,美人镇上死寂一片。

    许多人都赶去了荒林,正唉声叹气地坐在地上,木桶被随便丢弃,水也泼了一地,火是下雨浇灭的,山洞早就烧干净,只剩下黑乎乎的焦息。

    她的袍子离地有些距离,在一群气喘吁吁的人群中穿过,显得十分突兀。但那些苗民仿佛没有看到她,任由她走过一片废墟,直面山洞。

    每走一步,就带起灰烬,山洞还留着余热,里面的焦炭不仅有树枝,还有尸骨。

    美人树只剩下个木墩子,还是即将开裂的木墩子。她手中掐诀,灰烬浮在空中,木墩上好似铁树开花,绿叶重新生长。

    时间好像突然倒退,树灵终于承受不住灵力的恢复,凝聚成人形,不善地盯着来人。

    “幸好还有一口气。”

    她的发音很奇怪,好像没什么声调,不过语气里的冰冷让树灵如临大敌。可惜到了此刻,信仰带来的灵力逐渐流失,真要打起来,占不了上风。

    对方走过来,树灵借着风飘到后面,还没等她作出反应。

    她就雷厉风行地收紧手势,灵诀在她的四周绽开。山洞里的东西全都湮灭,树灵的灵力全被吸引过去。

    她在掠夺,可并不在意灵力的多少,似乎在找寻一种更为重要的东西。

    她的法术持续了很久,在树灵即将完全消散的一瞬间,看见了被吹动的袍子,里面露出一副苍鹰盘于山海的绣图,很快,就归于平静。

    她嫌弃的把手里的灰烬吹走,看着空茫茫的山洞,嘲笑般的晃了一圈。

    “真是不堪一击。”

    第五十九章

    回程的一路上,明罗的小脑瓜是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个应对李清野的万全之策。尤其是她和楚泱现在的情况,其实李清野的担心,她岂会不明白。

    修行一道,延续千年,最怕的就是情劫。纵使原来的天赋多高,修为多深,一旦沾染红尘是非,总是会生出许多变故。

    然而让人无法琢磨的,也正是感情。就像天边飘着的云,你非盯着看,它就不飘过来。等你哪天不在意了,它就晃晃悠悠自个过来。

    轻飘飘的,一下子就落在心尖上。真要赶走,十指连心,疼起来也真是要命。

    加之师父和楚泱似乎有点不对付,她就更是头大。

    玉船停在山脚下,对着不断向上的台阶,明罗也不嫌弃麻烦,只觉得越走越沉重。脑子里跑马,思绪乱飞,一个步子差点走偏。

    楚泱侧过身抵住她的背,单手托着扶住她,浅浅笑道:“其实,你不必太过担心,我会和李清野解释的。”

    明罗有些愣愣地看着他,还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

    “龙族,还会读心术吗?”她觉着没表现得很明显呀,难道多年的喜怒不形于色,也失效了。

    楚泱眯着眼睛,用指腹点了点她的鼻尖:“哪里需要读心,这不,都写在你脸上了。”

    他学着明罗的样子,长吁短叹,顺便把她扶正,又指了指台阶,“走路别多想,小心摔着。”

    明罗向前走几步,高出楚泱一截。

    “我还不是在为你操心,你们两个每次碰见,都针尖对麦芒的,恨不得打一架。反正你是小师弟,有我护着,可我就没那么好运,被师父数落的是我好不好。”

    她颇有点指责楚泱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感觉,楚泱摸着下巴,淡淡回忆道:“我答应过你,不会和他动手。自然也就打不起来,不过,真打起来,我应该也能赢吧。”

    他倒是认真思考了下,见到李清野后的处境。心里想着该怎么出招,怕一下子灵力太猛,伤到李清野,就不好办了。

    明罗跑下来,憋着嘴,调笑道:“你瞎琢磨什么呢。”

    她叉着腰,上下打量楚泱,直把他看得不对劲。忽而联想到之前李清野的态度,好像猜到什么,感叹道:“莫非你们俩,有什么秘密背着我?”

    楚泱垂下头,闷闷笑着,真要说秘密,那算得上什么。

    当初在竹林的谈话,现下有了不同的意义。为了解封,他试过藏经阁,也在湘西寻找过,可都一无所获。

    也许注定是找不到,想了想,半身灵力也算够用。

    何况还有明罗,此刻的他,全然不想离开。

    “我以后都陪着你。”楚泱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明罗挑眉,用小拇指去勾他的手指,动作里含着点拨弄的意味,“这件事还需要讨论吗?难道不是早就说好的。”

    楚泱恍然笑了笑,眼中盛满真心,“是,说好的。”

    凌霄宗的云雾和湘西的完全不同,带着点花香,叶子显得更黄,一如他们中秋节回来的时候。落叶细细小小,就像是萤火般被风吹散。

    两个人勾着的手指传来灼烫的热度,谁都没松手,互相看着,好像风都是为他们而起。

    “啧。”煞风景的赞叹声传来,“是我来的时机不对,还是你们总逮着我眼前,偏生要给我看些你侬我侬的本事。”

    他连着叹息,捂着胸口一副辣眼睛的模样。靠在树边刚好压到枝桠,撞落一地树叶。嘴巴还叼着个狗尾巴草,吊儿郎当得朝明罗笑。

    比起镜子里,扶黎这段日子看着是饱经风霜,下巴颌擦破皮,红肿着一小块,额头上也贴着膏药,粘在上头黑乎乎的一点,把他整个人都衬得狼狈不堪。

    “看来镇妖司对你不错呀,这小日子过得挺滋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