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师祖的关门弟子,我其实也不常与之见面。是有一回,合一趁着师祖闭关,去后山玩耍,冲撞到封禁的妖兽,受了伤,被送到我这里修养。”

    “知行性子淡薄,不愿意同我住着,自己依旧是练剑。我看合一那小子,其实皮得很,偏要做出小大人的脾性,看不惯就带他去山下玩,没想到越发把他练得壮实,性格也活泼多了。”

    明罗没见过乔合一,不过想着是师父带大的,脑海里大概就有了印象,和小师叔共用同张脸,性子却是天差地别。

    “后来师祖出关,让他们下山历练。彼时我被李覃召去京城,商量镇妖司的事宜。”

    他虚看了眼扶黎,顾自吃着花生:“等回凌霄宗,他们两兄弟已经闹得不可开交,听着是为了个剑灵。知行的剑法向来很好,自他十二岁剑法小成,选了佩剑后,便没日没夜地修习。恰逢剑灵挡灾消散,的确是难以接受,可也不至于闹成那样。”

    扶黎听得入迷,紧张地反问道:“他们打起来了?”

    李清野被噎住,紫涨着脸,咳嗽了好几下。

    “比这狠多了。合一下趟山就爱上凤族圣女,为着她,自请离开师门,跟着去天山。知行因此气色恹恹,之后也去守了剑阵,掌门之位才落到我身上。不过看合一从没提起只言片语,里面的事恐怕闹得挺难看。”

    明罗打了个哈欠,被李清野警告的眼神又憋回去。

    “梦貘的气息如此明显,小师叔不也试过让她回到剑身,这伪装怎么看都虚假,小师叔不至于这都分不清吧。”

    “傻徒弟,你也算看过几个奇闻异事,杀过害人的妖怪,难道不明白,从来只有不愿醒的,没有叫不醒的吗?”

    李清野摇摇头,“知行心里始终放不下剑灵,才会抱着点虚幻,死活不肯撒手。”

    “难道没别的办法吗?”

    楚泱隐晦地问着,他听说过献祭的法术,通常没有强制,若是用更足的灵力,应该能将梦貘逼出来,就是乔知行的受点苦。

    李清野猜到他的想法,不认可道:“这法子本就是师祖发明的,她当时也没多想,一味朝着和别人不同去,自然解法也不同。除非是宿主自愿剥离,不然抽筋拔骨,都得死一块。你看看知行的脾气,他像是会屈服的人吗?”

    扶黎顿时陷在愁云惨雾中,谁都知道梦貘是妖怪。可小师叔倔强,现下他们是打断筋肉连着骨头,又有亲人关系,他更不好动手。

    “其实也不是没办法。”

    李清野故作高深,明罗把手搁在桌子上,脸枕在臂弯里,懒洋洋问道:“师父的意思,是让我们解开小师叔的心结,到时候,梦貘自然离开。你想的倒是美,一举两得。”

    她带着点埋怨,李清野想拍拍她的头。结果半道给楚泱截住,讪讪地收回手。

    “我是要你们去弄清楚真相,反正能知道的当事人,就在天山。你回去问问你爹娘,不就明白症结所在,之后一切迎刃而解,还成全你的镇妖司职务。”

    他说得轻松,扶黎却是沉默寡言。

    明罗微微看过去,看他把手放在腿上,眼皮耷拉着,没精气神。

    扶黎性子跳脱,平时总是大大咧咧,鲜有为情所困的时候。不过他好好的凤族少主不当,非要跑来人间,里面恐怕也有些误会。

    李清野早就看出他的为难,把酒壶推到他面前,说得诚心诚意。

    “你自个好好想想吧。”

    第六十四章

    扶黎委决不下,明罗等得直犯困。

    李清野就留下句话,又忙着宗门事务去。

    楚泱陪着明罗等,却发觉她打瞌睡,差点把下巴磕在石桌上。他无奈地抱起明罗,把她安置在床上,细心地掖好被子,专门留出单独的空间给扶黎思考。

    刚碰到床,明罗恍惚就摔了一下,失重感极强,小腿往前蹬,猛然惊醒着。

    楚泱的脸在面前放大,她笑了笑,楚泱有些小心翼翼道:“吵醒你了?”

    明罗摇摇头,太阳穴隐隐作痛。她揉了揉额头,本来是生着闷气,可楚泱露出点讨饶的意味,心下就软塌塌的,索性也不计较,“我睡了多久?”

    窗外还是一片白亮,今儿个太阳正好,光晕里糅杂着暖阳,让人泛起懒洋洋的情绪。

    楚泱沿着床边坐下,探手给她拢了拢头发。

    “还是正午呢,没多久,是做噩梦了吗?”

    从清晨睡到正午,这一觉睡得真沉。明罗勾着嘴角,最近的事情一件接一件,仿佛从湘西开始就没停过,许是真的累狠了。

    她还想说话,门外传来脚步声,随后又拍了拍门,李清野顿了顿,不确定道:“明罗,你在屋里吗?”

    明罗一个激灵,张惶得跳下床,地上还摊着床铺被褥,楚泱怔怔得,没什么反应。

    还是她一面轻手轻脚得卷着床铺,一面又装作刚醒来的声音,压低嗓子道:“师父你不是去看小师叔嘛,现在什么情况?要如何处理呀。”

    “小徒弟,你房里有人?”李清野漫不经心反问。

    明罗吃了一惊,忙开了后窗,把楚泱往那里推。

    她做着嘘的手势,凑到他耳根边,悄声道:“师父要是知道你睡在我房里,肯定要大发雷霆,说个没完。”

    气息喷在楚泱耳边,有些发痒,他单脚踩着窗口翻过去,侧身躲着。李清野得不到回应,不敢贸贸然推门进去,便把耳朵靠在门上,凝神听着。

    不想明罗直接拉开门,鼻子差点撞上去,明罗堪堪后退两步,见师父手里托着个木盘,上面放着碗长寿面。

    脸颊却是侧着想靠近,他整个动作停着,显得很窘。

    她抱臂挑眉,“不是我说,师父你都多大人了,怎么还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明罗说得很是调笑,尾音拖延得很长,李清野面子上下不来,双手拿着东西,腾不出手。

    好在他一向脸皮好,只在喉咙里发出一点“啃”的咳嗽。他把面递过去,明罗头发乱蓬蓬的,想来是在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