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无月,山风很凉。

    夜里走山路,漆黑一团。

    宁桑没有打开手电筒,摸黑跟在男人身后。

    男人就像没有意识般,即便宁桑不小心踩到树枝,或者发出几声响,也从未回头。

    当然,宁桑也不敢追上去看,好奇害死猫,她不愿意做那只猫。

    不知不觉走进一座村庄,走在前面的男人霎时消失。

    宁桑揉了揉眼,不是幻觉。

    唢呐声洪亮,循着声音到了一户人家的门前。

    半夜张灯结彩,院子里大摆宴席,热闹非凡。

    新人成婚,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和新郎正在敬酒,一桌一桌轮着去。

    新娘穿着的是中式嫁衣,画着浓妆,但目光呆滞,表情麻木,全然没有半点喜色。

    新郎官的脸慢慢变得熟悉,最终和江眠完全重合,宁桑站在门外,牢牢盯着新郎官的脸,目瞪口呆。

    忽然,新郎咧开嘴朝宁桑笑,嘴咧到耳根,完全和下巴重合,血盆大口张开,顶着江眠的脸无比诡异。

    宁桑握紧水果刀,忍住了想要冲过去插刀的冲动。

    他不是江眠。

    院子里宾客盈门,顺着新郎官的视线,齐齐往门外看去,数百道视线齐聚宁桑身上。

    夜空无星无月,凄凉备至。

    冷风灌进衣服里,无缝不入,每个针脚都凉丝丝。

    一切像被摁了暂停键,

    其中一个宾客猛地站起来,打破沉默,快步朝宁桑走来,把人往院子里拉,“来来来,喜气得沾,不沾完蛋。”

    宁桑硬着头皮坐下,特意坐在人群外围,找好位置四处打量,如果见机不对好拔腿就跑。

    拉她过来的宾客热情地往她碗里夹菜,“多吃点,死了可就吃不到了。”

    这话听着头皮发麻。

    死了就吃不到,难道你们是活着的吗?

    宁桑视线乱瞟。

    无一例外,她这一桌的人都死气沉沉,表情不自然,就算是笑,也给人一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

    仿佛皮是挂在脸上的。

    碗里的菜冰凉,没有热气,闻起来很酸。肉也硬邦邦,像搁置了很久。

    总之,她吃不下去。

    但同坐一桌的其他人吃的很香。

    新娘转到她身后的那桌,宁桑闻声回头,新娘过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声音,走得很轻,每一步迈的小且端正。

    就像古代的大家闺秀。

    新郎一直将手揽在新娘腰间,生怕她跑了似的,是桎梏而非爱护,因为目光并无半分温柔。

    他的口型一直在说:笑啊…笑啊……你给我笑?

    忽地,有个人站起来给新郎斟酒,身型瞧着眼熟,倒完酒又坐了回去。

    院子里烛火太暗,那个人的脸宁桑没看清,只是隐约有种熟悉感。

    有个小孩踢着皮球,到处跑,不慎撞倒新娘。

    新娘捂脸要哭。

    小孩也只是讥笑两声,抱着球离开。

    忽然,新郎怒摔杯子,一把将小孩提溜回来,抄起地上的碎片,二话不说猛扎进小孩的喉咙里。

    小孩不住的挣扎,腿胡乱弹动,但挣不开男人的束缚。脖子不断出血,血滴落在皮球上,将球染成红色。

    血越流越多,在场宾客无一离席,情绪变得亢奋,鼓掌叫好。

    “好!”

    “精彩!”

    “新婚快乐!”

    掌声不绝于耳。

    小孩的头偏向宁桑所在的方向,眼睛睁着,一动不动对着她。

    球滚到宁桑脚边。

    小孩嘴唇翕动,像是在说:该你了。

    所有人再次盯着宁桑,面目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