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圣三一学院里如鱼得水的奥斯卡·王尔德,回到公寓,好似变成了体贴礼貌的富家子弟,没有在麻生秋也面前耍过滑头。

    “谢谢告知。”麻生秋也放下小说,去取下一本书。

    奥斯卡·王尔德跟着他一起去书房,想要搞事的念头时刻盘旋在脑海里,忍不住问道:“秋,我可以把你的言论发表出去吗?”

    麻生秋也回答:“不可以。”

    黑户的他不能曝光,王尔德的家庭也承担不起后续的影响力。

    这到底是一场铭刻在历史上的大事件。

    无数人会扒光王尔德的秘密。

    “我劝你不要掺合这件事,你是学生,任务就是学习。”麻生秋也不想多话,奈何王尔德就是一个自己能开单人演讲会的话术爱好者,“年轻的小王尔德先生,你有为了他们尸骨无存的准备吗?”

    问一个英国领导下的爱尔兰人有没有为法国人尸骨无存的准备。

    答案:当然没有。

    奥斯卡·王尔德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讪笑。

    “当一个旁观者就可以了,如果要为他们做一些事……”麻生秋也最后瞥过他,翻开销量第一的《汤姆叔叔的小屋》。

    奥斯卡·王尔德竖起耳朵。

    麻生秋也想到了文野原著里坂口安吾的所作所为。

    “记录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生平,家庭,死亡的原因,让他们不用成为一个历史的符号、一场战争下渺小的数字。”

    “或许,未来无数人会感谢你的。”

    结合历史的发展,麻生秋也恍然发现太宰治为何会跟坂口安吾成为朋友,不是对方在港口黑手党有多么厉害,而是这份理念闪烁人文主义的光辉,与为自己而活的港口黑手党成员有了鲜明的区别。

    原来,在他的世界有这么多等待被人发现的亮点。

    自己只是懂得拾人牙慧罢了。

    他意兴阑珊的看书,文字上的感情被剥离开来,让他只能冷冰冰地阅读里面的内容,少了过去全身心投入阅读的愉快。

    明明看的是英文小说,麻生秋也的耳边仿佛有人在轻声控诉,似乎响起了诗人癫狂而哽咽的吟唱。

    那是一首寓意不详的诗歌。

    在巴黎公社战败之后,也就是——下个月会被人写出来。

    【……军营里的孩子,败坏了我的心。】

    【……在船舵上,人们看见,大兵们露骨的……画……】

    【噢,奇妙的河水呵。】

    【带走我的心,将它彻底洗净!】

    打算回家联系母亲的奥斯卡·王尔德,在出门前回头去看麻生秋也。

    对方看着书籍走神的模样让他有一丝担心。

    “秋?”

    “……没事,看累了。”

    麻生秋也合上书,熄灭了晚上的煤气灯,任由身影被夜晚的阴影覆盖,成为公寓里的一抹若隐若现的幽灵。

    “你回家吧,与家人团聚是人生的一大乐事。”

    “我休息一会儿。”

    ——我被你伤害,只能在另一个世界苟延残喘,怨恨命运的可笑,而你呢?

    ——兰波!

    ——你为什么要在我的耳边呼救!

    ——我不想听到!不想再管你的一丝一毫破事了!

    ……

    简·王尔德听了儿子的话,大吃一惊:“奥斯卡,这是你的想法?”

    为巴黎公社的成员记录信息?

    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很少,无疑需要记者的身份,奥斯卡·王尔德仅仅是一名在校的学生,无法做到这种看似简单、实际上根本办不到的事情,所以奥斯卡·王尔德去求助自己人脉广泛的母亲。

    “不是。”奥斯卡·王尔德不会冒名顶替,而是诚恳地说道,“跟我提出这个建议的人把选择权给了我,他并不想让我去掺合巴黎公社的事情,只是说了这个办法……而我觉得很不错。”

    “母亲,我尊敬的王尔德夫人,您的儿子不会跑去法国巴黎,卷入这场法国人的内斗,但是我希望自己能做出一些事情。”

    “巴黎公社必败无疑,他们的努力也许是徒劳的,我希望自己可以做到什么,哪怕是间接推动什么,我听说许多参加巴黎公社的人是一些工人家庭的孩子,他们十分年幼,最小的可能才十二岁……”

    “老人,青年,妇女,孩子,连许多少女也勇敢地参加了。”

    “这是人类的一次伟大尝试。”

    “为了社会的公平。”

    奥斯卡·王尔德的劝说无疑是起到了效果,他的母亲就是一位为了女权而奋斗的独立女性,听闻这些事情就心软了下来。

    “好吧,我会联系记者行业的人,让他们帮忙收集信息。”

    简·王尔德夫人若有所思,预感这件事做得好,比口头说一百次演讲都有意义,战争之中男女平等,女性也无比的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