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子后是一个纯黑的密室,接待紧跟着法师钻了进来,他麻利地点燃了房间墙壁上的烛火,照亮整个狭窄的房间,金色的纹路爬满了黑色大理石的墙壁,天鹅绒覆盖的炼金操作台挂在墙壁上,房间正中传送的魔法阵干干净净。

    能够拥有这种东西的除了财大气粗的光明教会,就只有喜欢和教廷对着干的黑暗信徒了。

    这家小酒馆恰好属于后者,但和那些能令人闻风丧胆的魔王们不一样,他们仅有的违纪行为,就是靠着非法经营传送阵赚一点外快,主营业务还是兢兢业业地开着小酒馆。

    “敢问阁下的去处?”

    “魔域。”

    法师的声音和她烟灰色的眼睛一样冷清,带着些不属于本地的口音。

    接待了然地点头,他把牙签吐到了一边,附和道:“最近有很多人去那儿。”

    西斯廷王国唯一的公主被恶龙抓走了,国王拒绝派出传奇法师去营救公主,只让军队在黑森林外围走了个场面,没有丝毫深入的意思,但自愿去屠龙的勇士还是前赴后继。

    所谓的“勇士”当然鱼龙混杂,主流当然是那些渴望扬名立万的教会信徒,也有四处漂迫的游侠希望能以此为投名状示好西斯廷王国。

    而对于他们这种不能出现在明面上的黑暗信徒来说,救不救公主都是随缘的,主要是这年头纯种的龙实在太稀少了,如果能抓到一头巨龙作为坐骑或者炼金材料,绝对比带一个公主回来有面子。

    接待相信这位法师一定也是为此而来,但老实说起来,他并不看好。

    小酒馆总是会有各种闲话,甚至不必有意去打探,那些醉鬼们的嘴和钱袋一样总是不严实,让他隐约听到了些来自魔域的黑暗信徒的消息。

    他们说那头恶龙是有主人的,它属于一位不太好惹的堕落精灵。

    赞美黑暗!

    那种美丽又强大,还天生属于光明之下的神秘种族,也会归顺堕落的魔域,这绝对是一巴掌狠狠扇在了光明教会的脸上。

    任何一只精灵的价值都很难再用金钱衡量,连价值连城的形容都有些泛泛,只可惜这只能在精灵领地外独自行走还没被生吞活剥的暗精灵,一定比恶龙要可怕得多。

    这些都和一个小酒馆的接待无关。

    门外传来了些叫嚷喧闹声,好在房间的隔音还算不错,让声音到这儿只有模糊不清。

    接待知道又有客人来了,但他一点儿都不急着去赚那么几个铜板的酒钱,也不想去听那些千篇一律关于失恋还是失业的倾诉,现在他只想赚一些来自这种不差钱大人物的外快。

    他懒散地靠在了传送阵的操作台上,撇开胡子摆出一副为难的神情,娴熟地捻了捻自己的指尖,粗糙干黄的指甲生硬摩擦,虚开一条能容纳些什么的缝隙,看起来那里似乎少了些东西。

    “不知道您是否需要一些好消息呢?相信我,这会让您的屠龙之行一帆风顺的。”

    法师一言不发地摇头,她像是急着赶路,快速抽出了身后的法杖,远远地按下了传送的按钮。

    看着肥羊在眼前消失,接待只好无奈叹了口气。

    今天运气不好,遇上了一个抠门的家伙。

    收拾好传送阵出来,迎面一法杖向着脑门抡来。

    好在处理多了各式各样的醉汉,接待险而又险地避开,这才免得花时间满地找头。

    找头的时间会被记作上班摸鱼。

    正要斥责哪个不长眼睛的,一把杂草般的胡子已经怼到他脸上,胡子的主人瞪着满是血丝的双眼,恶狠狠揪起了他的领口。

    “她人在哪儿?”

    稀碎如玻璃碎片摩擦的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但接待不仅没有还手,还不得不挂上一个盛情的笑容。

    来人是这儿的常客,一个上百岁的巫师。

    不久前,接待才听说他找到了个可口的猎物,居然还会有工夫来这儿,简直令人意外极了。

    但这巫师现在怒气冲冲,接待只能先倒上巫师喜欢的松子酒,好让他平息一下怒火。

    “您的新胡子有个性极了!”

    接待没听清巫师问了什么,他谄媚违心夸赞道了这新奇的胡子,但这只让这位巫师更生气,大开大合地一法杖这次直接抡上了他的脑门,让接待跌撞在柜台上的整个头都在清脆作响。

    巫师大声怒斥:“一个女人,她偷走了我的钱袋子,还把我的胡子弄成了这副鬼样子!”

    他以前的胡子光滑整洁得能像女人的长发一样垂落在地,而现在简直就是个能住虱子的扫把。

    接待勉强支撑着爬起来,他的骨头可能被摔裂了,嗡嗡作响的脑子只能勉强处理了女人两个字,他下意识向内看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什么。

    “你用传送阵送走了她!”

    巫师简直暴跳如雷。

    “您说刚刚那位法师?”接待终于明白过来,忙不迭补充道:“她去了魔域,看起来像是要去屠龙。”

    “法师?”巫师猛然拔高了嗓音,“她是我买来的仆人!”

    刺裂的声音吓得老猫都不敢久留,不灵活地两三步跳窗而逃。

    他口中所谓的仆人正是他臭名昭著的理由之一,如果真有收容罪恶之徒的炼狱牢笼的话,那里必然有他的一席之地。

    巫师冲进了传送阵的房间,喝令接待开启传送阵,但后者蹲在仪器前忙活了好一阵子,却看起来越弄越糟,连炼金纹路都在肉眼可见的黯淡无光。

    “该死的!该死的!”

    接待简直焦头烂额,他手忙脚乱地打开传送阵的炼金操作台,才发现里面已经是破坏得七零八落了。

    他一拍脑袋,绝望承认道:“她损坏了传送阵!”

    “我非得打断你的骨头!”

    再次被激怒的巫师伸手就要揪他问罪,接待却已经没工夫继续伺候这玩意儿。